9、第 9 章 ...
-
48
听见杨博文那么说，王橹杰仿佛他乡遇旧识一般，拉着他问了不少细节问题，最后得出结论——
“舞台那么大，我得再雇个人搞双机位，不然单个角度欣赏实在太单调了。”
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王橹杰已经要从梦男变成站哥”的震惊，以及对“王橹杰拍照技术咋样”的质疑。
左奇函悄悄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一下，用口型道，“定点拍还可以，抓拍能拍成鬼。”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有点心虚。
左奇函自己就把王橹杰拍成马脸过，甚至还是录视频。
杨博文仿佛也回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在他的镜头里，有张照片的虚化背景里就有被拍成疯子的王橹杰。
王橹杰一拍脑子的想法后续落实杨博文没有参与。
张函瑞和张桂源一个电话把他喊走了，攻防对抗差人，万幸杨博文电脑不离手，重的要命也拎到左奇函家了。
等他结束后就见王橹杰把他和左奇函拉了个小群，目前的群名叫“神之追爱”，而往上滑全是王橹杰和左奇函改的名字。
杨博文随手点进去打了几个字：
【神与神入与人】
下一秒就被左奇函改了：【六人定律之到底谁认识穆祉丞】
杨博文没太细了解过六人定律，不是很清楚具体定义。
如果只是产生联系，而不细究双方认识的话，王橹杰隔了个杨博文就能认识穆祉丞了。
群名乱七八糟的，三个人反复改来改去。
【仿生猫头鹰会梦见电子小黑猫吗】
——TF-ing新歌主题是仿生人
【丘比特奇玟版】
【左奇函三摄一】
——三个人中的摄影top1
【丘比特奇文版】
【小杰是欧皇】
【小杰是摄影师】
【王橹杰求爱成功】
【杨博文蓝桥杯夺冠】
——蓝桥杯【1】没什么夺冠的概念，分的是一二三等奖，左奇函这点心意祝福杨博文已经收到了
【别再受伤了左奇函】
……
最后定格在了【穆祉丞星途璀璨】。
——祝你星途璀璨，祝你一路平安。
49
晚上提到了在明州上高中，那是完全与过往隔绝的时光，周围再没有从前认识的人了。
被救起时孑然一身，半工半读的三年里没什么能让他回忆往昔的旧物什，如此细细盘算来，杨博文想起左奇函的次数竟也不太多。
印象最深的一次反倒还是高一那会，班主任假期前要求所有人都把头发理干净，刘海不能眉。
但整个假期杨博文都在打工，他完全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返校后当天就是月考，连着两天考完了，班主任在晚自习前随机抓了人，就在教室后面问他为什么不剪头。
那会杨博文在争分夺秒拿着卫愿的卷子对答案，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绕到了他身上。
男同学反问，为什么杨博文也没剪但是不管他。
恰好卫愿也经过他们俩旁边，也被牵连质问为什么也不管卫愿。
但班主任只是来教室随机抓个典型，之后班会肯定还要重申这件事，要怪只能怪他撞在了枪口上，又想拉别人下水。
卫愿看了他一眼，或许还说了什么之后，就回了座位。
等班主任走后，男生直接走过来站在杨博文桌子旁边质问卫愿什么意思，但语气差得出奇，当场问候了卫愿妈妈。
“我妈早//死了，”卫愿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先死/一/死再说这话？”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你母夫全在天上飞，还有造//谣羞//辱的脏话。
两个人说话都脏，卫愿更是刻薄，被男生一下子拎住领子也要把后半段阴阳说完。
卫愿和杨博文是同桌，男生青筋暴起，而胳膊肘就正好抵着他的肩胛骨。
随着他一用力，杨博文连人带桌子都侧翻了过去，男生就这样踩着他的课本和手指把卫愿拖了出去。
最后还踹了杨博文桌子一脚。
且不论已经有人去喊老师了，杨博文也不担心卫愿会被揍。
卫愿开学就吃了打架斗殴的处分，就算打起来男生也打不过他，倒是杨博文自己的课本草稿纸试卷全都半坍塌半飞了，捡起后不少上面还有黑脚印。
那些纸页就像枯叶蝴蝶，从他眼前飞过时透着薄光，凌乱的公式答案文字中夹着密密麻麻的一个人的名字
——没有左奇函，我真的好无聊。
那一瞬间杨博文感觉自己的世界都静了，耳朵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像有一把刀生生割破了假面。
他如今的生活就是楚门的世界，那枚叫做“左奇函”的镁光灯在不该亮起时亮起，硬生生挤了进来。
对左奇函的好奇在乎又被勾了出来，但杨博文再也不会知道左奇函如今在干什么，是否好好吃饭，现在最亲密的人是谁了。
等他想到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左奇函还会想起他吗”的答案时，杨博文忽然没来由的有些难过。
最后卫愿不仅毫发无伤，男生还是被他给揍了。
但没什么皮外伤，他却一直喊疼，晚自习班主任就带着男生和卫愿还有他的家长去医院验伤了。
大概是运气好吧，他们两一周就这一天没有排班，杨博文索性也跟着去了。
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着，写着左奇函名字的那张草稿纸被他缓慢一点点撕碎，直到拼不起来的大小，字迹完全模糊。
绕到护士站后面找到了垃圾桶，在上方伸手时，碎片零落一般往下掉。
完全没有什么电影里的唯美场面，掉完了最后会剩下几张死死黏在手心，而恰好就是主角心心念念之人的名字。
明明杨博文感觉自己手心都是汗，大概掌心那些碎片全都洇湿了。
杨博文忽然觉得心口空得发胀。
——他亲手撕碎了蝴蝶。
50
那个男生虽然刺头，不过成绩其实挺好的，不然也不会几次分班都跟卫愿还有杨博文分到一起。
但也是因此，他完整地见了杨博文的性别模糊期，以及下意识吊着嗓子讲话的全部。
包括排什么舞台话剧有女装情节，也是他们俩最出挑。
他之前就给杨博文和卫愿分别贴标签/羞/辱过，一个娘炮，一个太监。后来卫愿长高了不少，又说人家张开腿当0被/cao/服了，这才有钱做医美断骨增高。
也不知道卫愿究竟怎么打的，尽管男生疼的和杀猪一样嚎，但伤没验出来，卫愿又是卡的监控死角揍得，最后连警告处分也没给他。
杨博文总感觉这和卫愿月考四门加起来460【2】有关，学生时期的漂亮成绩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是硬通货。
后来杨博文面容逐渐长开，尽管依旧漂亮静秀带着点秾艳的美，但再也没人用/辱/女/词骂他了。
高考出分后整个年级谢师宴聚餐，有个在他们高三前就退休的老师也来了，听说杨博文高考没考好只有四百零几，拉着他扼腕了好久。
还翻着手机里以前拍的班级合照，对着毕业照说他变化好大，帅了不少，志愿打算去哪里云云。
51
毕业照是百日誓师时候拍的。
中考前也是那会拍的毕业照，那天云很淡，衬得天空如水洗一般的蓝，和校服一样浅浅的颜色。
真正算下来，这大概是他和左奇函的倒数第二张合照。
左奇函站在他后面，快门抓取的那一瞬间他垫了脚，左奇函也垫了，双手都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与之交叠的地方像十团火苗，在三月春日里都热得发烫。
照片拍的很好看，王橹杰说左奇函特别像小说里早逝的那种男配角，满满都是校园青春疼痛文学里病弱白月光的那味。
然后马上就被打了，两个人初中都要毕业了，打架还像小学鸡，固定招数之一就是互扯头发。
两年前高中毕业的杨博文已经忘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二十岁的杨博文就更想不起来了。
回忆如流水，那时候他的眼睛大概是最漂亮精准的“左奇函”直拍摄像机。
——也许就是本花季雨季刊本吧，杨博文想起慕容羽快中考了还忍不住上课偷看的杂志或者小说。
他也可以去投稿了，讲讲他酸涩得惊人的暗恋故事。
不过暗恋戏码总归俗套，无非就是“左学长与小杨梅相识于春日”的起，“提起左奇函的名字，会有人比他更快转头”的承。
还有“每天都练习不再看名义上的哥哥，总有一天可以得到满分”的转，与“被时间或命运分离”的合。
期间反复参杂“无论我说什么离谱甚至过分的，都会得到的‘我愿意’”，“被人介绍时会把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等等的各种小细节。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兄妹，所以我们同撑一把伞，你的校服外套披在我肩上，好像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就连被介绍时，除了名字都会后面跟一句“那是左奇函妹妹”。
命运是沾水的红线，把我们俩绑在一起，提到一个就能再自然不过地想起另一个来。
但又像是在海里上吊，离了绳就会淹死，离了水就会勒死，爱那相近的两个名字和两页贴在一起的薄纸，就会恨为何天地生万物而非仅你我。
爱恨本就同源。
52
那一年杨博文没有去投稿，但几年后倒是很心平气和地将给张函瑞听过。
杨博文省略了自己的“死去”，曾经的亲缘关系和女装也都抹去了，更没提左奇函的完整名字，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们高中时候分开了”。
于是张函瑞幻想着，或许有一天你们在江城重逢了呢，毕竟这可是首都，这样算不算一种破镜重圆？
杨博文却笑着摇摇头。
这是暗恋故事啊，他和左奇函之间压根没有镜子，这辈子也不可能有。
有了杨小珺怎么办呢？
大概是时间抹去了一切，曾经他连提起都不好意思要用代指说起的名字，如今讲述完了全部，也再没有那般剧烈的心跳了。
53
不过也恰恰感谢曾经的左琦玟和左奇函之间，连镜子都没有，不然就不会是爱恨纠缠，而是爱恨瞋痴怨全都杂糅在一起。
也许在真正破裂后，自己会怪左奇函把他引诱上这条妹妹不是妹妹，情人不像情人的道路【3】。
毕竟他也是人，本能就是趋利避害把锅甩到别人身上。
更何况左奇函根本没可能喜欢他，他生出这样的念头，怎么不算是对左奇函的一种意//淫？
实在肮/脏透了。
直到左奇函把下巴搭在杨博文肩头，用安全绳在他们之间又狠狠勒紧之前，杨博文都是这样想的。
——包括重逢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