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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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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又一次妥协了。
他对穆祉丞的演唱会不感兴趣,也确实践行着把左奇函只当哥哥的承诺,但总归还是因为王橹杰要把左奇函带走这件事极其不爽。
但最后的事态发展他也完全没料到。
明明学业压力很大,时间紧迫,要做的事一环扣一环,却还是同意了和他们两一起去明州。
只是王橹杰自己和他找的代拍进场,左奇函和杨博文再去跳一次伞。
——“跳伞都像是左奇函的心病了一样”,杨博文安静抬眼看向他不甚圆润的后脑勺心想,“不然怎么会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抖了呢?”
左奇函自己有D证,所以就不用教练,他可以自己带着杨博文跳。
在他和基地交流的过程中,杨博文悄悄搜了一下,D证得跳起码500次以上才能考。
为什么这样痴迷高空,为什么要反反复复地一个人登上飞机再一个人独自跳下,他没有问,又好像是不敢问。
基地五年间工作人员大换血,但还有零星几个当年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左奇函,又在给杨博文穿装备的时候下意识睁大了眼睛。
当年带杨博文一起跳的那个教练去世了。
杨博文掉进了海里,但他却一头扎进了草坪上,半打开的伞像裹尸布一样盖住了一切惨状。
他身下和周围一片的草皮都被鲜血浸染,味道冲洗了好多次才勉强散尽。
他们是最后一组跳的,不太想记录什么就也没约第三方。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又拽了条带子扣在他身上,略烫的呼吸将他后颈那颗小痣都仿佛灼热地发痛起来。
他和左奇函其实从没有什么物理意义上的线,将他们绑在一起过。
以前慕容羽偷偷买了MP3的快递偷偷寄到学校,拉着他陪她去拿,晚自习一人把一边的耳机线从校服袖口穿出来,塞进耳朵里。
那时候杨博文也不是没幻想过自己会有一天,也和左奇函这样一起听歌。
甚至是像偶像剧里那样,有自行车有林荫路,还有白衬衫,又有谁勾着谁的腰腹。
可惜从来没实现过。
之前左奇函和别人出去玩骑自行车坐后座,下坡不刹车导致他从后座直接滚出去了,手背和额头上创面大的惊人。
后来就安排司机接送了。
就算左奇函放学了要和王橹杰聂玮辰他们出去鬼混,也是接了左琦玟送回去后,再去他们玩的地方等着左奇函。
似乎是发过誓,坚决再也不出任何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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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千回百转,杨博文忽然又觉得自己好笑。
物理上的线没有,难道虚拟的又有了吗?
高中的时候一楼有用电话卡打得电话机,不能带手机,有事就用电话机联系家长。
电话卡不强制办,杨博文三年都没办过,他没什么要联系的人。
他其实一直记得左奇函的电话号码,也有幻想过3月19号或者什么别的节日突然给他打个电话,但又觉得打扰。
毕竟杨博文有试过一次,但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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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偏过头看着左奇函把带子另一端绑在他自己身上,想了想还是说道,“左奇函。”
“等落地后,我告诉你个秘密。”
在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左奇函手指抖了一下,差点没扣紧,另一只搭在杨博文肩膀上的手更是下意识抓紧了。
“你别吓我,”左奇函麻溜地又绕了一圈,“不会和你上次的意外有关吧?”
他是真的怕了杨博文这种说遗言一般淡淡的语气了,让人忍不住多想,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尤其是还在高空这样的人类生命禁区。
这大概是左奇函人生中跳的唯二的一次心惊胆颤的伞,上一次就是五年前。
他比杨博文晚跳,是亲眼看着杨博文飞快掉下去的,第三方只录到了最开始的部分。
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第三方也是人不可能不开伞。
上一次左奇函落地时整个人都在抖,像是浑身都麻了一般,走路仿佛踩着棉花。最后离开的几步甚至是用膝盖挪着出去的,他站不起来了。
而这次他坐在草坪上,周围是柔软的伞布,杨博文坐在他腿间,摘了护目镜在解扣子,竟忽然有了些劫后余生的欣喜来。
——“什么秘密啊?”
——“其实五年间我有联系过你。”
杨博文转过头拽着左奇函的手臂,拉他站了起来,粲然一笑,“你上次问过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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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阳光好得出奇,以至于让他们在快左琦玟五周年忌日的时候,站在“死亡现场”聊起这些的举动,都没那么诡异了。
左奇函惊得顿了一下,他这几年换了不少手机,但万幸他每一次都将所有的一切都备份迁移了。
他舍不下照片,也舍不下再也不可能有回音的聊天记录。
网易云一起听的时长也还滚滚向前,杨博文的旧手机和他在一起,就好像“TA就在你身边,一起听了xx小时xx分钟”是一句真实的落款。
左奇函努力回想了一下,他的消息确实很多,也不会每一个红点都点开查看,好友申请更是开的自动通过。
就在他心里开始捶胸顿足的时候,杨博文已经从寄存柜里拿了他的手机给他,“打开一下。”
检测到人脸自动亮屏,那个简笔画的笑脸冲着两人依旧无辜地大笑着。
大概是很久没理发了,杨博文发丝柔顺地贴着脸颊,还能扎个苹果头小揪揪,偏生他点开app往下滑动时侧脸线条透着股冷白瘦削的劲,左奇函竟一时无言。
曾经他尽管其他六门一般,但语文更是不遑多让的糟糕透顶。
作文要求写记叙文,明明只要用糜烂绚丽的词藻堆砌一下,就不至于和他一样每次都堪堪擦着及格线过。
后来他就像开窍了一样,作文分数涨了不少,还被老师班会要求分享一下,但左奇函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顿悟不过是突然学会了怎么描写,用到烂得妈妈背我去医院的素材,也可以着墨在压暗的灯光,瘦削但站得笔直的背影。
语言不再只是单一的直白,通通都用环境来一再渲染。
左奇函分享不了的唯一原因,不过都是他所有素材里不论男女老少,都是由杨博文那个绰绰的侧影堆叠出来的。
他就像绘画的最基础线条模板,反复加入不同细节,也依旧完整而清晰,亦如何时何地,左奇函都能回想起他那半边秀美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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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修换成了在礼堂举行活动,偏偏中午时候天空就压暗的阴沉,吃饭的时候果不其然地砸下了瓢泼大雨。
左奇函有事耽搁了,手边又没有雨伞,只能随便从桌上翻了本书顶在头上跑去礼堂。
大概是冥冥之中一点注定,他路过教学楼另一侧时鬼使神差往里看了一眼。
那时候教学楼已经几乎熄灯完了,只有一楼还有一两个顶灯,杨博文就站在那里侧着身往楼梯口里看,手里拿着把蓝白色的雨伞。
雨丝织坠成帘,糊在左奇函的视线里,让杨博文偏过头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像被污染的胶卷一般拉得格外漫长。
他的半边身子是亮着的,让眉弓额心鼻尖到嘴唇连成的那道线阴影被压得极深,更显得肌肤白得惊人。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杨博文的眼睫又如鸦翅般墨黑,和左奇函错开目光时眼尾的睫毛几乎是贴着眼下肌肤流转的。
他等下要上台,舞台妆本就画的极其夸张,嘴唇红得发艳,本就如玉口衔珠,此刻更若胭脂浓。
节目是和慕容羽的双人舞蹈,连体工装短裤的腰带随着他的动作,偏移着勒在了最下方的肋骨上,更显得胸以下全是腿来的。
加之马丁靴是厚跟,把杨博文整个人比例拉长到了一种非人的程度,侧面看站得挺,又仿佛蝴蝶骨都成了薄薄一片月牙。
这个场景被左奇函反复描摹,几乎贯彻了他整个青春期的始终。
以至于这成为左奇函每次畅想,把自己一边眼珠扣下来换成摄像机镜头时,最有力的佐证。
杨博文的裤子实在太短了,下台了一坐下就往上滑得逼近大腿根。尽管左奇函清楚他不会走光,但还是给他拿了毯子。
他蹲在杨博文面前给他铺的时候,发梢还在滴着水,那本随便拿的书早就烂掉被他丢进垃圾桶里了。
左奇函一直绷着脸,他每次咂摸醋着的时候就冷暴力全世界,包括杨博文他也不搭理,弄得杨博文一脸莫名其妙地挠了挠下巴。
——自然是左奇函的下巴,他那姿势实在太像是逗狗了。
那片刻杨博文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神情与现实重叠,左奇函的手机短信页面被停留在了四年前的3月19号,是左奇函自己的生日。
【+86 1xx xxxx xxxx
长河明州
2018年3月19日 15:19 华夏移动
祝你,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
这是条隔了快1500天都未读的短信,杨博文弯着眼睛笑了笑,“其实我预料到你没看见了。”
“太像各种app到用户生日会发的短信了,加上现在大家都用微信,短信的功能基本上都只存在于收验证码了。”
他一句话结构都冗余,显得颠三倒四,精准切开了他因为左奇函确实没有看见的那点难过。
偏生杨博文又装着自己不在意,找补都极其刻意。
——明明连发送的时间点都是刻意卡好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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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杨博文摁灭了他的手机,托着左奇函下巴逼他抬起头来,“祝你十六岁生日快乐。”
十六岁的杨博文迟到的生日祝福,最终还是落到了他想送到的人耳中。
“你也是,”左奇函接过自己手机的同时,也顺势捏住了杨博文的手指,“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十九岁的杨博文都生日快乐,万事顺遂,未来的愿望都如愿。”
电子信沾不上泪水,杨博文也没有替十七岁开始的自己送出祝福。
但他有了些新灵感,以至于连等王橹杰的心思都没有,一个人买了高铁票就回了江城。
左奇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自己连着四年的生日快乐和火一样灼烧掉了杨博文敏感的神经,以至于和王橹杰一起挑照片时,都显得很心不在焉。
——还差点手滑删掉了一张角度灯光各种都完美的神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