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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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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爸爸和杨小珺刚结婚的时候皮皮就在了。
那时候他们两带着两小孩还有皮皮去拍了全家福,但左奇函非要拉着杨博文单独拍,最后就变成皮皮被他两一人一边抱着。
而左奇函要和杨博文一起拍,但真站一起杨博文比他高又不乐意了。
“明明是妹妹啊,”左奇函挎着脸,一脸哀怨相。
最后是左奇函勾着杨博文的脖子,加上杨博文屈膝,左奇函又踮脚才拍成功的。
背景是艳艳的红,两张稚气未脱的脸蛋紧紧挨着,绷出四道软软的笑弧。
他们俩眼型不一样,杨博文眼睛弯着笑起来眼尾往下坠,左奇函却是向上挑着,带着点勾人的弧度。
剪刀手是最后的默契,拍完两个人就立马散伙,后来被问时候左奇函脸蛋都皱在一起,“我问左琦玟我帅不帅,她居然说我丑死了。”
三个人加一只狗视线都往杨博文那移,杨博文绷着净白的小脸,连声音都没什么温度起伏,“帅哥是不会啃手还驼背的。”
左奇函:“……”
他们俩熟了以后这种幼稚的对话紧接着的,不是冷战就是吵架,然后等吃饭或者左奇函有什么玩具想找杨博文一起玩的时候,又黏在一起了。
已经彻底习以为常,左奇函爸爸还跟着附和了两句,左奇函扁了扁嘴。
等到出照相馆门口的时候,左奇函又和树袋熊一样挂在杨博文身上了,连皮皮都围着他们俩脚边转悠打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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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奇函又在王橹杰家试毒的晚饭时间,他又接到了个电话。
略过寒暄,对面问他今年还需要准备香烛纸钱吗,过几天就是清明节假期了,左奇函顿了一下就草草拒绝了。
电话开的免提,王橹杰也听见了,冲他挑了挑眉,“所以你往年烧的那些,压根没人收。”
一直没捞到左琦玟的尸体,但左奇函那会快中考了,也没时间在异地继续耗下去,只能回了家。
但白天复习晚上就开始看各种人鬼情未了小说,不少桥段都是一方哭着说自己下面花销特别大,没钱被各种看不起云云。
左奇函没尝过没钱的苦,一想到杨博文年纪轻轻就走了,身上估计也没多少阴德。
就当机立断翻箱倒柜找到以前祭祖剩下得元宝之类的,统统搬到后院开始烧,烧的烟味呛人,最后被他爸跑出来拎着耳朵带了回去。
那时候还有点冷,爸爸就穿了件单薄的睡衣,进房间后一个劲打喷嚏,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呛得。
“没事,”左奇函埋头扒了一口饭,“挺好的,我巴不得没人收。”
遇见杨博文的那个凌晨,刚好是他生日的第二天。
见面是猝不及防的,没有任何时间留给他幻想,没有设想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余地。
连午夜梦回时,最易做梦乱想的时刻,都不会去假设隔了这么多年他变成什么样了呢?
还会不会和我以前一样好呢?
左奇函只能想为什么我要拉着他去海边,为什么我没有提前说出我的心意,让我们阴阳两隔的时候,都只是恋人未满。
而这未尝不算一件只晚了几个小时的生日礼物,杨博文早就“将功赎罪”了,烧了这么五年二十几次的纸钱,就当他这个哥哥替他攒的功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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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假期的时候室友要么回家要么出去玩了,左奇函索性忽悠杨博文也过来住,假期结束了再回去。
他拉着杨博文进门的时候,顺便往他怀里塞了一大捧花。
杨博文有些讶异,但左奇函一直是个能和同学在球桌上拿手机当球拍,打空气乒乓球的神人,这些无厘头的行为他早就习以为常。
顺其自然地走了两步把花放在了桌上,回过头就见左奇函冲着他傻乐。
——如果笑是一种魔法,左奇函大概能治愈天下。
杨博文很早就察觉自己在左奇函的事情上总是不太善言辞,偏偏左奇函又是个总能让他一直笑着的人。
他笑得太有感染力了,大笑更是每次都要展示嗓子眼。
“不是你说的吗?”左奇函站在玄关处看着他,“之前去跳伞的前一个晚上,你特地跑到我房间说的。”
“你说下一次见面要带束花给你。”
跳伞是杨博文做到了他的请求,而杨博文的这点愿望他竟然重逢后也搁置了这么久。
——杨博文问他要什么东西的次数屈指可数。
杨博文微微睁大眼睛,原本就圆润,如此更是满满溢出愕然。
这是他们俩交流中,第一次逼近当年左琦玟死亡的时间节点,但偏偏杨博文对这段对话毫无印象。
他不可能忘记和左奇函的接触,零星的都不会忘。
杨博文抿了抿嘴,“然后呢?你说了什么。”
“我说你怎么这么腻歪,”左奇函伸出两根手指,下意识地往上抬了抬自己的刘海,“但你很笃定地和我说,你会带的。”
杨博文指尖顿了一下,这确实是他会说出来的话,但却又极其陌生,而这种感觉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他像是思绪神游猛然惊醒,开始反盘推算自己神游了什么一样,在自己脑海中翻找一通,却始终一团迷雾。
心绪似是一团乱麻绕着杨博文,左奇函本来把话题引向着就是想借机和他聊聊当年的事情,但没料到他直接忘记了。
“你真的没失忆过吗?”左奇函偏头看着他,“或者是坠海的后遗症?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杨博文思绪回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了桌子边缘,
“应该是……忘记了,”他双手向后撑着桌子,指尖用力到有些泛白,“而且可能还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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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没失忆过吗?”泠泠的暖黄色灯光洒在杨博文面前人的眉眼间,五官组合起来极其普通,但仍盖不住细枝末节间的秀美。
“你的行为,和你现在和我说的完全不一样,左琦玟。”
杨博文愣愣地垂下眼,在对方的瞳孔中清晰可见自己如今的模样。
在被捞起送进医院后做了抢救,杨博文的头发大部分都被剃光了,到现在也才勉勉强强长得长及耳垂。
加上头发生长速度不一样,他现在一眼就能看出是男生套了个“次品假发套”一般,被焊在身上十多年的女气都消失殆尽。
“你是不是弱智,”细白的指尖狠狠戳在了杨博文脑门上,把他摁地一个趔趄,“你不是早联系不上那个把你送医院,还帮你交医药费的好心人了吗?”
这次是杨博文答应了要陪左奇函跳伞才来的明州。
明州东面环海,左奇函喜欢坠落时入眼是漫天水色连绵,这样比落于群山之间显得更加自由。
不过到现在杨博文竟也有些恍惚地怀疑起自己是否失忆了,他想不起来自己和左奇函谁先跳的,所有的细节都仿佛被橡皮擦全部擦除了。
只勉强记得是他和教练的伞抽不出来,急速骤降后勉强打开但完全撑不起来也减不了速。
最要命的是把他和教练绑在一起的锁扣从根部被割了个口子,随着弄伞的动作口子越拉越大,最后只有一边还勉强连着。
后来杨博文也回忆不起来了,应该是他离海面不太高的地方扯开了仅剩的扣子,直直砸进了水里。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雾,被杨博文用逻辑勉强拼凑了个大概。
在医院醒来后他听说有人帮他交了全部的医药费,还跑去问护士有没有对方的联系,但护士却说,你们俩已经加上了啊。
杨博文上飞机跳伞前没带任何东西,手机什么的都还在跳伞基地里面,但他枕头边确实有部最新款的手机。
点开微信实名是他自己“**玟”,唯一一个联系人是两天前加上的。
寥寥几条消息,大概意思就是,钱不用着急还,你一定要还就成年了考上大学出来打工再慢慢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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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现在兼职打工,遇上卫愿,也是想赚点钱交高中学杂费,或许还能攒一点早早还给对方。
但前段时间杨博文想找对面先还一些的时候,对方头像已经灰白,名字也变成了“已注销的微信用户”。
“你不感觉这很奇怪吗?”卫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便拿了一支笔就转了起来,“你说你没有最开始刚醒来时候的记忆,最新的就是你们俩加了联系。”
“但你们家又不缺钱,你会是那种不是自己犯错,而是突发意外才需要钱,却不联系家里,反倒自己出来赚钱的人吗?”
“况且再有两个月就是你出意外的一周年了,就完全没想过回家?”
卫愿所有的疑问前提都建立在杨博文没有撒谎之上,但看起来也没什么必要,他看起来更困惑,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也不知道,”杨博文摇了摇头,“但我感觉我的潜意识里好像并不想回去,好奇怪……”
“没事啊,顺从本心好了。”卫愿站起身从冰柜里掏出一瓶果粒橙,扔到杨博文怀里,“正好今天除夕,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我觉得你可以去改个名,之后你就只是明州九中一名普通的高一学生,去开启你的新生活了。”
“你这架势真的很像传销,”杨博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道,“不行啊,不能联系不上对方就不准备还钱啊。”
“但是你说的有道理。”
变声期过了后杨博文五官轮廓越来越清晰,嗓子也夹不住了。
每次等着杨小珺出差回来鼓起勇气想和她说,但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就再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况且他是他,杨千依是杨千依,扮演了这么多年,母亲也该从那次意外中走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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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出来好的名字,”杨博文眯起眼偏过头去看墙上,那里有个透明层塞着所有人的健康证。
他和卫愿的一左一右放着。
证件上的照片是他新拍的,而不像卫愿是直接导入了身份证照。
其实杨博文也想不明白,现在都是大数据联网时代了,那次意外后左奇函肯定报警了,而他连名字都没改,居然到现在都没找到他。
偏生还有那个垫了几十万医疗费现在又注销的“好心人”,实在太离奇了。
“名字就是对自己的祝福呀,”卫愿笑眯眯道,“我的也是我自己想的。”
——“希望我未来所有的愿望都实现。”
卫愿也是父亲再婚重新组成家庭的小孩,他和他哥哥过。但哥哥又忙,和杨博文两个都形单影只,就越玩越好了。
杨博文突然想到左奇函曾经给他取过一个小名叫“奔奔”,后来左奇函就拿着相机喊他,“奔奔,看镜头!”
“你是奔跑的小羊,”左奇函把拍立得举到他面前晃了一下,“你看你跑步时候两侧头发总是鼓起来,像小羊角一样。”
被喊得多了,杨博文也慢慢接受了这个名字,甚至一被喊就能迅速回头摆好一个适合被“咔嚓”的姿势。
“杨博文,”杨博文在手机上把自己的新名字发给了卫愿,“我妈妈姓杨。”
“话说你觉不觉得博文读快了很像奔?”
卫愿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却似乎没太明白为什么要像“奔”。
——“因为千千是左奇函的小名啊,”杨博文心想。
“奇函读快了就是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