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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的心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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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羽是杨博文初中时候的同桌。
      尽管左奇函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男扮女装,不过他那时候确实装得蛮真的。
      他嗓子变声期来得晚,夹一夹就能完美以假乱真。加上眉眼秾丽秀美,笑起来眼尾略略上挑,带着幼态勾人的俏。
      但归根结底杨博文并不是个女生,和一群女孩打打闹闹他自己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总归觉得男女授受不亲。
      大抵只有慕容羽是意外。

      杨博文把她投放到了自己安全范围内,从来都独来独往也会开始被她拉着手臂去吃饭。
      所有分组只要不是老师强制安排的,他们两都呆在一起,形影不离。
      左奇函最开始很不习惯也很不舒服,明明是他带着杨博文转学后融入了大家,他们还是一家人,为什么杨博文不再和他玩最好。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左奇函社会化程度很高,心思玲珑,这样微妙想让杨博文只能孤零零一个人的想法,无异于一场隐形的霸凌。
      毕竟他自己也还会和王橹杰聂玮辰他们玩呢。

      之后他再也不会吃饭时候非要端着餐盘挤走慕容羽,自己坐在杨博文对面;也不会分组时第一个把杨博文拉进自己的小组。
      包括接连几次杨博文放学提前和慕容羽走了后,他也没再等他。
      他不继续强迫自己下课就回家和杨博文一起写作业,而是又原形毕露,就算不提前翘课,也会跑去台球厅或者其他地方鬼混。
      “杨博文应该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和生活,”左奇函想。
      “但是我得了解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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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生左奇函是这样想的,大学生左奇函也是这样的,只是已经全然丧失了开口的勇气。
      他以什么样的理由或者借口把杨博文现在的生活仔仔细细盘问一遍呢?
      天知道他刚刚没有跟着杨博文一起上楼,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克制住。

      趁着吃饭左奇函和杨博文讲了乐队的事情。
      “现在还差什么,”他们俩拿筷子都是和拿笔一样的抱笔姿势,吃得很慢加上杨博文还要挑挑拣拣把蒜苔一根根挑出来。
      “如果王橹杰能练会吉他的话,就只差贝斯了。”
      提到吉他,左奇函就索性把穆祉丞的事情也说了,顺便点开手机把王橹杰设成屏保的照片找出来放到杨博文眼前。
      “这人我认识,”杨博文抬眼瞟了一眼,他无框眼镜的反光中左奇函很清晰看见了自己错愕的面容。

      “只是我认识他,他又不认识我,”杨博文心平气和地擦了擦嘴,“本质上和王橹杰也没什么区别。”
      “别那么震惊。”
      没离开江城之前,他常去一家舞社练舞,只是恰好穆祉丞他们团也来过罢了。
      寥寥几面,那时候杨博文看他们都得微微仰头看,而“TF-ing”已经火遍大江南北了,自然不需要低下头去在意匆匆擦肩而过的小孩。

      杨小珺从某种角度来说,是位很伟大的母亲,她一个人在寸土寸金的江城带着两个孩子,其实一个还是植物人。
      她的钱包是漏的,钱和水流一般哗哗从破口涌出,勉强给杨千依吊着一条命,想让她的女儿未来的某一刻可以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依旧挤出了余力,毫不厚此薄彼地给了杨博文相同厚度的“爱”。
      ——倘若单一的金钱就能证明爱的话。
      杨博文会跳舞,会钢琴,会左奇函乐队现在缺的贝斯,会很多东西,他踩在妈妈的肩膀上,与世界共鸣。
      所以在看见妈妈流着泪的眼睛,请求他能不能“成为”女孩时,杨博文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就在杨博文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被一把搂住了肩膀。
      张函瑞在他身边坐下,杨博文顺势往里坐了坐,就见张桂源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哎,这是谁?”张函瑞问道。
      “我哥,左奇函,”杨博文喝了口水,目光和左奇函在空气中不错地对上,“这是我朋友张函瑞和张桂源,我们在同一个课题组。”

      左奇函和张函瑞本就是两个特别自来熟的人,一顿饭吃得唠了大半顿的嗑。
      加上本来吃饭就慢,张嘴说话就不能咀嚼,杨博文早就吃完了,嗦饮着之前在冰柜随手拿的果粒橙,神游天外。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如此自然地把朋友介绍给左奇函。
      或者说,他没想过他会和左奇函有不再重叠的共友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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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奇函是个无论在哪里都能迅速和周围人熟络起来的人,初中时几次重新分班,也都是他先和同学熟悉了,再把杨博文拉进来。
      还有校外的辅导班、琴房,还有很多很多别的,都是左奇函。
      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左奇函拽着他融入他周围的次数又何止二十一。

      杨博文忽然觉得喉咙口有点发梗。
      他坠海后被捞上来后被送进了医院,康复后就留在当地读了高中,再考回了江城。
      高中三年他绝大半的时间都在学习,毕竟课业压力也大。
      不像以前频频偷瞄左奇函,一颗心的大半颗都挂在他身上,也能轻轻松松考很高排名。
      高中和大学都没有左奇函,但杨博文也依旧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没有左奇函,也没有右奇函。
      这大概是一种成长吧。
      杨博文拇指无意识摩挲了饮料瓶粗糙的瓶盖口,世界以痛明理,但没有一条写着,成长的代价是必须不再需要左奇函。
      那不是我哥哥吗?
      我们理所应当地,一辈子都在一起的。
      对吧?
      ——他的心跳仿佛那一瞬间顿住,僵僵地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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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桂源和张函瑞吃完就赶紧走了。
      早上线上组会他们两被骂的狗血淋头,再不弄会估计也不能和杨博文组队拖他后腿了。
      杨博文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把桌子擦干净,“我要去跑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左奇函很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他又不像王橹杰那般跑个步跑完和死狗一样。
      ——话说,早上和王橹杰看物料的时候,有一段穆祉丞是不是说他心中的完美男性身材,是长跑运动员来着的?

      杨博文将信将疑地瞄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记忆里为数不多几次左奇函跑步,基本上都是在低头摆弄他的刘海。
      唯一一次体考时候认真跑了,终于目视前方,连风把发际线全然暴露都顾不上。
      1000米四分十多秒跑完就开始喊“救驾”,很久没找到人来扶他,最后是挂在杨博文身上回的教室。
      这次还被别的年级老师看见,过来八卦问这个班早恋都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具体后来怎么解释的杨博文忘了,他只记得自己晚上洗头梳下来一大把头发,感觉全都是被左奇函压断的。
      那个场景根本没空让他把马尾盘一下,再接住左奇函,毕竟他看上去真的要倒了。

      江理工没有校园跑,但杨博文还是会时不时抽出点时间去跑步。
      他现在这条命都是侥幸拿回来的,不得不珍惜。
      而之前每天都长时间对着电脑屏幕,吃饭也是点了外卖到拿到电脑前吃,很快就连站起来时都开始头晕眼花。
      本来高中时候半工半读营养算不上好,腹肌已经变成马甲线了,现在更是退化的连那点肌肉线条都要没了。
      刚好那会还是体育结课考试,2000米跑完杨博文感觉自己心脏马上就要跳爆炸了,走回宿舍全程都想吐。

      之后就开始定期跑步了。
      操场一直绕圈太枯燥了,杨博文就开始往校外跑,跑完了绕一圈正好回来。
      后来跑习惯了就拉长了路线,如果不是每次都撞时间,他都想去跑个半马全马玩玩。
      从左奇函家到良乡就正正好是一个全马的距离。

      但事实上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左奇函为了跟上杨博文的配速,最开始还装的云淡风轻,到后来完全没力气演了,把杨博文生拉硬拽地拖进了海底捞。
      在门口跟二月红前来求药一样,想要杯水但腿实在打哆嗦,虽然一只手抓着杨博文手臂,但克制不住地跪下了。
      夜班服务员大概也是大学生兼职,差点也扑通跪地上和他对着磕。
      “别啊别啊哥!我啥也没干啊!”服务生看上去无比绝望,疯狂眼神示意旁边的领班姐姐。
      “这种我会被扣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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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在海底捞吃了顿夜宵。
      结账时候提醒开台时已经10点,可以使用六九折大学生优惠时,杨博文顿时觉得自己如芒在背,大概会被明天的自己砍死。
      作业ddl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他低下头在手机上设了从六点开始的每五分钟叫早闹钟,命苦地揉了揉脸。
      ——悔不当初的亲身实体演绎版。

      但他应该早就料到这现状的。
      杨博文在左奇函拉着他干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说不出拒绝,每次都压缩自己的时间,或者放弃不去做了,来尽可能迁就。
      他总是这样,唯一一次忍不下去了,但最后却拔剑四顾心茫然。

      是杨博文和左奇函分开前的最后一个寒假。
      具体什么事情他其实也记得模糊,也许当初落海终究还是伤了脑子,越近期的事情基本上都被忘了个干净。
      不过人全都认识,记忆也没什么大的断片,杨博文也就没太在意自己丢失的那些。
      但那种被针尖生生扎进软肉的涩痛感,却久久无法忘怀。

      好像是争取了很久,付出了很多才换来的奖励,是只有他和左奇函两个人的。
      但最后却变成了四人行。
      杨博文很难描述当时得知这是来兑现他那个奖励时候的心情,但大概是极其挂脸的,他没有忍。
      他并不是没有能力再拿一次,但这一次都说话不算数了,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时候杨博文就去看左奇函,他希望看见他也在生气,这样就有人和他站一边了,况且他们本来就应该站一边吧?
      明明左奇函之前也说自己想去的不是吗?
      但是没有。
      杨博文转过头去看左奇函的时候,只见他笑得无比开心,满脸都是要出去玩的眉飞色舞。

      只是他好像本能一般就开始替左奇函开脱。
      ——可能他心里也不想去,但总不能直接硬刚吧?
      “但为什么不能呢?”杨博文趁着没人在意背过身用指骨抹了抹眼尾,力气大的蹭出了一尾郁郁的绯红。

      我恨你的社会化。
      我竟然会以为你和我是站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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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一颗心在碎玻璃堆上滚过,杨博文缓慢地用拇指蹭着指骨皮肤微潮的地方。
      他的眼睛在流泪,所有人都阳光明媚,只有他在下暴雨。

      杨博文很清楚这不是左奇函的错,他不能决定任何,这和他压根没有关系。
      被背叛感混合着痴嗔恨怨让他如鲠在喉,纵使检票上飞机的时候就面色如常看不出破绽了,但如今杨博文细细咀嚼来,依旧为之震颤。

      好像喜欢左奇函这件事,总是泪比爱多。
      杨博文垂下眼睛,剥了颗糖放进自己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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