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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的心跳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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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三月底,四月要弄蓝桥杯,五月要参加CTF。
杨博文所有的日程和严丝合缝、环环相扣的齿轮一般,推着他不断往前奔跑,没有任何懈怠的机会。
那天和三个室友去酒吧已经算是近期唯一的一次消遣了。
但如果不是室友失恋哭得和水壶烧开爆鸣一般,扰得杨博文心烦,他大概也不会答应去。
杨博文一直是一个纯粹以目的为导向的利己主义者,从不浪费时间在没意义的事情上。
他有一套自己的情感产出标准,尽管和室友的关系相当不错,但让他在室友的那些事上投入精力和情感,实在是性价比太低的行为。
这一点上左奇函和他完全相反。
说难听一点,左奇函算得上个烂好人,对谁都留情,对谁都在意。
连关系一般的同学细枝末节的事情他都能放在心上,再偷偷付诸行动狠狠暖对方一次。
好像所有人都跟左奇函关系很好。
那会杨博文总是会抬眼、侧脸、回头着去看他,然后又马上收回自己的目光,装作只是无意看见。
教室的钟在侧边的柜顶,很多人都会去看还有多久下课,杨博文就混在其中,又微微多偏一点,看向教室后排又在聊天的左奇函和王橹杰。
他本能得被王橹杰身上的特质吸引,又觉得他离左奇函太近实在碍眼。
每次月考和期中结束后,年级前50名的拉表就会被一张a4红纸打印出来,贴在每个教室后门那片。
他们班的表正好在左奇函头顶。
一张覆盖一张,风吹过就像年历一般稀里哗啦地鼓动起来,而杨博文的名字永远在前列。
后来他坠海又被人救了出来,就留在了那个城市参加了中考读了高中。
高中时候因为政策要求,不能这样明晃晃地搞排名,班主任就把一体机壁纸换成了成绩拉表的截图,一抬头就能看见。
杨博文再也不用回头了,后排也不会再有在意的那个人零碎的聊天和被点名的哄堂大笑传入他耳朵。
杨博文这一晚睡得极其不安稳。
快到闹钟响前进入浅睡眠的时候,整个梦境都是从前那些零零碎碎的回忆,像胶卷拍立得一张张被冲印,又像是走马灯。
杨博文以为自己把它们忘了个干净,但蝴蝶只要扇动翅膀,大西洋的海上就会掀起暴风。
随着少年心事一同复苏的还有酸溜溜的忮忌情绪。
这五年杨博文过得近乎于顺风顺水。
成绩没有挫折,奖学金也让他衣食无忧,都得到了自然没什么想要的,不渴望就不会忮忌拥有那些的人。
杨博文摁掉了闹铃坐起来,揉了揉脸。
“其实还是怪左奇函自己,”他掀开床帘下了楼梯,“自己和个爱心喷泉一样天天送温暖送祝福。”
——都给了那么多人,多给他一点也不会怎么样吧。
19
在杨博文准备竞赛的时候,左奇函也没闲着。
他的这个假期长,只还差一门课就能拿毕业证,之后大概会去再读个水硕,混完回国。
每天等杨博文消息等得比望妻石还苦。
学生时代没体会过的所谓网恋一方住宿,或者一天只能用30min手机的桥段,成年了直接杀个回马枪。
明明在同一片蓝天下,连ip都相同,却好像比隔了茫茫海水昼夜时差还要远。
所以左奇函和王橹杰去搞了个乐队玩玩。
他跟王橹杰说,“万一之后弄好了,火了,还有可能去给穆祉丞的演唱会伴奏”。
这话纯粹是大忽悠,王橹杰想混进演唱会,现在去学当灯光师,都比搞个乐队靠谱得多。
但恋爱让人降智,暗恋更会把人变成只会围着对方转的小狗,哪怕被遛地团团转也心甘情愿。
虽然想弄个乐队是左奇函脑子一拍想出来的,但王橹杰真准备弄,只是在第一步就差点“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乐队最基础的配置是吉他、贝斯、鼓,最多加上键盘,除此以外还有主唱。
但王橹杰精通小提琴和钢琴这种西洋乐器,对以上一窍不通。
“没事,”左奇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定穆祉丞哪天打算去当交响乐团指挥了呢。”
“不一样的,”王橹杰摇了摇头,“哥哥会很多种乐器,我也可以会。”
——我也要会。
我喜欢你,所以我总是想要更像你一点。
穆祉丞是个会腼腆说自己只会木吉他的人,但他吉他架子鼓小提琴钢琴或者非洲鼓其实都玩得来。
可以谦虚但不能真的不会,王橹杰如是想着,当即发誓他一定可以学会弹吉他的。
左奇函将信将疑地瞟了他一眼,倒不是担心王橹杰的毅力,是纯粹担心被人投诉扰民。
尽管他们俩没有邻居。
毕竟王橹杰说穆祉丞极品饭灵根,自己也要学之后,就开始天天拉着左奇函试毒了,只能说和初高中时候的食堂泔水有的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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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二天左奇函就用手指跪下给王橹杰磕了一个。
——当然以他的脸皮厚度,完全也可以接受身体力行。
和日常碎碎念一样,左奇函把王橹杰的黑暗料理拍照发给了杨博文,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但刚一锁屏就有消息弹了出来。
【kiyo:好想和你一起吃饭[大哭][大哭]】
【世事于我如浮云:我晚上吃食堂】
【世事于我如浮云:不介意可以来^_^】
晚上要去跑步,跑完回宿舍弄作业,ddl和死神一样拿着镰刀追着他杀。
左奇函发誓这绝对是他反应速度的巅峰时刻,16:38的消息,他16:39就打好了车,连滚带爬回了自己家换了身衣服就冲进了电梯。
但杨博文平心而论,就算不吃食堂附近确实没什么好吃的,良乡毕竟是个能把肯德基麦当劳达美乐都排上美食榜的地方。
他是小学最后一年的时候和妈妈一起离开江城的,然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江城这个美食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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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下了课提着电脑去校门口接左奇函。
入校不太严,他刷了两次自己的脸保安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门口到食堂中间绕一点点路就是宿舍楼,杨博文索性把电脑放回了宿舍,左奇函就站在楼下等他。
杨博文从宿舍往下看的时候,还恰好和左奇函抬起脸对上了视线。
他草草的一瞥,但左奇函却得一直仰头看着,才有那么十分之一秒的匆匆对视,而甚至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可能依旧得不到他全心全意的想。
“你不是恐高吗?”见杨博文走出来,左奇函问道。
尤其是经历了假死的那么一遭,恐怕只会更严重吧。
大概是一路跑下来的,杨博文微微有点气喘,柔顺的发丝搭在额间,听见他这么一问,狭长的眼尾被笑意坠地向下一弯。
“还好,”杨博文从左奇函手中接过了拜托他拿的水壶,“本来也没严重到连站楼上往下看都不敢。”
左奇函突然想起来之前和杨博文去新疆,他们俩在阿勒泰坐缆车上了山顶,恰好就是华夏、蒙古和哈萨克斯坦三个国家的交接处。
缆车得坐两段,第二段的时候往下看还能看见羊群在山坡上吃草。
轿厢里能坐八个人,杨博文全程紧闭着眼睛靠着缆车车厢壁,另外半边身体和左奇函挨着,两个人十根手指紧扣。
海拔很高,虽然是八月份但寒意还是从冲锋衣渗了进来,冻得杨博文又恐高又瑟瑟发抖,两只手全缩在袖子里。
左奇函想去立了“最佳摄影点”的地方拍照,拍风景或者拍拍杨博文。
但他一步都不愿意往边缘走,最后还是因为舍不得和左奇函贴在一起的那点热气儿,被生拉硬拽地蹭了过去。
“没事别怕不会掉下去的,”左奇函从背包里掏出了相机,“来!三二一看我!”
杨博文忍着眩晕半睁开了眼睛,右手抬到脸颊旁边比了个耶,但仅仅只露出了半个指节,和他笑起来露出的兔子牙一样萌萌得可爱。
左奇函的眼睛就是他最好的摄影机,虚化了一切,只聚焦在杨博文身上。
“你愿意从这跳下去吗?”杨博文看着他把相机塞回包里,突然无厘头地问。
“我愿意!”左奇函把背包往肩后一甩,作势要往下跳。
那个山顶的高度近乎于与云齐平,底下是郁郁葱葱深绿色的树木群,仿佛落进去就会被无尽深绿瞬间吞噬。
杨博文伸手拽住他,“那你之前说要我陪你去跳伞,我也愿意。”
左奇函喜欢一切高空刺激类运动,他更小的时候就去跳过很多次伞,无比享受生命腾空的那一刻。
他和杨博文提过好几次,试图忽悠让他陪他一起去,都被杨博文以恐高拒绝了。
“左琦玟,”左奇函郑重其事地去握他的手,为此还生生把杨博文缩在袖子里温暖的手掌生生剥出来,“我只是开玩笑想让你去。”
“你不敢就不要勉强啊。”
杨博文不置可否,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把关东煮吃剩只有汤的杯子塞进了左奇函手里,满满滚烫的余温。
——这是左奇函这辈子最后悔说出的请求。
倘若没有再次见到杨博文,他将因此饮恨自己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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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高减轻自然是件好事,倘若对面是王橹杰或者别的什么朋友,左奇函肯定就开玩笑或者张口诋毁了。
但杨博文,他就好像近乡情怯一般,所有的花言巧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低头重重闷哼一般“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竟窘迫地想要逃离。
实在太在乎就不自然,怕说错话让杨博文不高兴,怕被误解,怕情绪太浓烈反倒让杨博文不自在。
毕竟能当“哥哥”已经很好了。
他在五年前的回忆海里泅游,挑挑拣拣想把15岁的左奇函碎片捡起来一点点贴在自己身上,再安静地呆在杨博文身边。
哪怕像个怪物。
——我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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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在杨博文眼中,非要把和谁关系最好拉个表,”左奇函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眼睛一寸不错地看着杨博文排队刷校园卡结账。
“现在是谁未可知,”左奇函对他现在的交友一无所知,也不敢问,“但以前,曾经,应该不是慕容羽就是我。”
20岁的左奇函迟来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五年前的他自己魂穿到自己身上,继承他的记忆,然后……
替代他,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