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番外‖左琦纹视角
1
在医院莫名其妙出现在杨博文床头的那部手机他用了三年。
整个高中他勤工俭学，因为成绩漂亮学费一直是全部免费的，加上不在学校吃饭没有伙食费，学杂费一年也没多少。
加上他还参加了不少有奖金的比赛，在高考结束后就换了新手机，给自己配了平板电脑一整套。
买的基本上都是他承受范围内的最好，况且专业选的也与之相关。
——于是十五岁左琦玟写给未来自己的一封信，永远地埋葬在了电子坟墓中。
也许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死了。
2
当年的事并不是意外，反倒策划地相当精心，左琦玟把能考虑到的一切都尽力想到了。
从那么高的人类生命禁区掉下来，别说15岁的左琦玟了，就算是现在的杨博文，乃至年岁更甚的他自己，都做不到保持镇定地自救。
因为恐高本就整个人发麻，真出意外，大概只会大脑一片空白地等死吧。
不过尽管是自己安排的，也未尝没有失忆的可能性，于是左琦玟在备忘录里留了言，又拜托那个会将自己捞起的好心人一定要旁敲侧击再提醒自己一次。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备忘录的习惯。
但可惜的是，他和左奇函总是错频，左琦玟和未来的自己也被命运戏耍。
他刚被救醒的时候没有失忆，却在好心人和他确认完看留言后，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再次醒来时，记忆就断了片。
而如今仍旧一丝一毫都回想不起来。
3
信里写的很精简，不太重要的旁人琐事都没怎么着墨，讲完钱后就提了杨千依。
这次“意外”自然需要教练配合，左琦玟给了钱，而教练跳过的伞大概真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他的自救经验肯定更足，左琦玟也没有过问，但最后为何血溅当场，恐怕只有死人才能知道了。
同时除了所谓好心人垫付的手术费，左琦玟还留了一笔钱，密码什么的都写在备忘录里。
但因为是特地找的国外账户，恐怕除非等他自己恢复记忆，这些钱才有可能重见天日。
可惜白白到如今都还在过扣扣嗖嗖的苦日子。
杨博文顾及着要还钱，并非特别必要的，一直不太舍得花在自己身上。
至于杨千依，单论这个名字，其实是杨博文除了“左琦玟”以外的，另一个曾用名。
曾用名实在是个很妙的东西，抛开名字不好听的理由外，大部分人改名都不过是为了回避什么。
哪怕走得远远的，但只要有个人还记得你曾经叫什么，那段过往都永远是你的一部分。
好像只是短暂而片刻的扭开了头，但一旦有人叫这个名字，避无可避，都是需要回头的。
除非像左琦玟这样，“我”再也不是我了。
当年姐姐出事前，杨小珺给两个孩子都穿小裙子扎小辫，加上两个人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几乎分辨不出来谁是谁。
后来因为工作变动搬家，新邻居都不知道这家是是一对龙凤胎，只当是两个女孩，连名字读音都近似着。
而姐姐出事后，去医院的路上就看着要救不活了，于是登记时杨小珺写了“杨千依”。
当年杨小珺在医院宣布抢救无效后和实验室搭上线，进行了不仅目前社会无法接受，还成功率极低的手术。
她接受不了自己最爱的女儿变成不会呼吸的腐肉，最终成为薄薄的一小捧飞灰。
杨小珺不可能把她装进盒子放在家里，光是看着她就会难过。又觉得姐姐的死本就怨水，更不会撒进大海。
所以无论什么方法，她都会试着让女儿活着，无论以哪种形式。
最后结果算不上成功，毕竟姐姐现在还没醒，但肯定也不能说失败，不然她早没命了。
只是这到底也算得上一种活体实验，加上姐姐术中提供了数据，现在植物人的状态也依旧是重要数据库。
这样的实验室总是依托着正规医院，披着合法合规的皮，把实验体们藏在它们的住院部。
毕竟每次杨小珺去看姐姐，还都要登记呢。
实验室在姐姐十二岁的时候要迁，江城是首都，风声太紧了，杨小珺舍不下，带着杨博文一起搬去了那边。
那时候杨博文顶着姐姐原本的名字，在杨小珺和左奇函父亲结婚后，变成了左琦玟，也算得上获得了半个新生。
其实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好像他顶着姐姐的名字活着，姐姐就活过来了一样。
只是十五岁的左琦玟没弄明白，这个问题却再没有人关心了。
或许杨小珺本来也不需要。
很难说左琦玟策划这次逃离是为了什么。
但毋庸置疑很大一部分就是他装不下去女孩了，也许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左奇函，活在那个家里的泪痛多到难以承受。
他对杨小珺濡慕的爱被现实切割地近乎完全耗尽，在给杨小珺把从前花的所有钱转过去后，就更加毫无负担地转了身。
也许那一瞬间连和姐姐的缘都被斩断了。
他和她，从此都只是有血缘的陌生人罢了。
从前左琦玟还是心疼她的。
留置针每天源源不断地吊着药，都说植物人只是醒不来，并不是没有感知，那姐姐大概是很疼的吧。
只是她什么都说不了，她没有人权，杨小珺要她活着，她现在就算本质上只是个会呼吸的大体老师，也要活着。
她除了生命，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两重真假身份都被左琦玟领完了。
4
就像杨博文自己曾经疑惑过的那样，倘若不是左琦玟提前安排好了，杨博文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地就在明州呆了下去。
“姐姐的名字”——左琦玟——因为落水而失踪
杨千依——已“死亡”——落水入院——左琦玟——杨博文
因为没有火化证明等等，其中能动的手脚很多，不被特地查其实没人在意。
而左琦玟入院时也有了正常的身份，能在明州当地参加高考。
身份就像衣服，原本就属于他的被姐姐穿走了，又埋在黄泉下快十年，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可惜好好一件新衣服，现在却需要小心谨慎地反复修补丁。
动手脚也要动的严丝合缝。
左琦玟编从“死亡”到十五岁的人生经历时候，对杨小珺最后一点的温情也没了，痛苦程度比会计做假账还要翻数倍。
毕竟在怎么以身体不好为缘由的深入检出，也都有生活痕迹，为此还要伪造录像或人物证塞进系统中。
尽管知道这事和姐姐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还是忍不住迁怒着怪上了她。
这段记忆离杨博文入院的时间节点太近，又实在不美好，就算被遗忘了，但仿佛被刻进本能里留了下来。
以至于杨博文再次遇见左奇函后也不过问了她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提起过，也没有丝毫准备回去看看的意思。
5
信的末尾左琦玟还略了一句左奇函。
【我说下次见面想要一束花，你应该会给我带的吧？】
【毕竟哪有人上坟不带花的呢】
6
倘若有上帝来审视这个计划，也不得不承认它其实是相当成功的。
十五岁的左琦玟让杨博文的未来变得轻巧，在吞咽了太多意义苦果后，像是蝴蝶一般飞了起来。
——他终于再次的，让生命得到了呼吸。
唯一变故就是左琦玟的最后一重目的就是远离左奇函。
但命运的手戏弄了他，江城常住人口两千多万，杨博文和左奇函还是再次遇见了。
左琦玟如果还有意识，大概会觉得杨博文像和闺蜜发誓这次真的分手，但是转头第二天太阳升起就又和好了的那种人。
而很不巧，他就是那个怨种闺蜜。
说得再精确且背德一点，像是闺蜜和自己的糟心前男友谈了，还被伤得体无完肤，却次次原谅，自己只能恨铁不成钢，外加无能狂怒。
左琦玟是真的不喜欢左奇函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的红线绑的死紧，伤口随着距离和时间被熬得平和，记忆更是大部分都模糊了，让杨博文反倒能更多想起左奇函的好来。
年少时那些令人羞涩，会心跳仿佛要漏一拍的往事历久弥新。
这算不算一种阴差阳错的斯德哥尔摩？
左琦玟也不知道。
他再也不能开口了。
——他在气温上升的那一瞬间，就真正地死去了。
7
我非我。
8
因为杨小珺的偏心，左琦玟对亲缘其实看得很淡。
偏生他喜欢左奇函，左奇函又恰好是他哥哥，那些错位的渴望让他反倒拔高要求，并且投射在了左奇函身上。
左奇函只能在亲情、爱情、友情里都把他列作第一位，不然他就什么都不要了。
至于左奇函也确实是这么做得，左琦玟在他心口分量极重，不然也不会交错着呼吸去品尝一个吻。
又或者跪在左琦玟坠海的沙滩上把中西方无数神灵都求了个遍，只求让他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北方的雪地上或许没有左奇函的名字，但“左琦玟”三个字一定被明州的流沙反复亲吻过。
但可惜到最后左琦玟也没有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情。
母亲的偏心，喜欢的人的“不在意”，外加未来自己的“背叛”，左琦玟早就被捅穿了撕扯着，成了满地的蝴蝶碎片。
这只蝴蝶飞不过沧海了。
9
左琦玟是不被偏爱的小孩。
他的眼泪落在谁心口都没有重量。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