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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与历史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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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历史中的“暴君”形象不同,他没有大腹便便,也没有骄奢淫逸的颓靡,反而像那把出了鞘沾着血的人皇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孤峭压抑,以及一种与周围诡异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清醒。
就在仪仗经过姜含章的位置时,王架上的帝辛,眸光一动,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她所在的位置。
她内心一凛,如此敏锐?姜含章像是第一次得见天颜的普通乞丐,佯装好奇地抬头打量,却在瞬间对上了帝辛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对庶民的漠视,也没有对周围井然秩序的满足,反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以及一丝深藏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就好像,他看到的不是路边一个卑微的叫花子,而是一个意外闯入他棋盘的小虫子。
姜含章眼中的好奇褪去,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她内心笃定,他知道了。
车架没有停留,径直驶向远方的宫殿群。
直到仪仗消失在市衢尽头,跪伏的人群才敢慢慢起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敬畏。
姜含章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望着帝辛车队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这位人皇,给她的感觉太奇怪了。
与周围被规则浸染、麻木诡异的环境相比,他像是一个清醒的异类,但他又统治着这座被诡异规则笼罩的朝歌城。
而且,周围那么多人,他为什么会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叫花子。看他的眼神,分明就确定她是这座都城的外来者。
系统说他不敬鬼神,废止人祭,引发神怒。
可如果那些“鬼神”和“祭祀”,本身就是这规则污染的一部分呢?
那他废止人祭,触怒的究竟是谁?
姜含章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找到落脚点。
她顺着人流,朝西市衢的方向走去。那里是朝歌最混乱、最底层的地方,也是她这种身份最容易隐藏和获取信息的地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空气中的甜腻气息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浓重的牲畜臊臭和劣质铜锈的味道。里巷变得狭窄脏乱,两旁的棚寮和窟穴参差不齐,衣衫褴褛的人或坐或卧,眼神空洞。
姜含章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蹲下,放下破碗,学着旁边几个老乞丐的样子,闭上眼睛,看似打盹,实则耳朵竖起,捕捉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听说了吗?东街的巫祝又‘显灵’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嘘!噤声!莫要妄议神事!规矩,规矩啊!”另一道声音惊慌地打断。
“昨日陛下于王廷听政,又驳回了多尹重启人祭的请求,说‘人血浇不灭天火,只能滋养妖邪’多尹要是再提此事,就罢他的官,砍他的脑袋!听说多尹气得连玉圭上的神纹都暴走了……”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跟仙神对着干啊!可那些规矩……唉,我侄子就因为不小心在祭祀日说了句闲话,当晚他的影子就钻了出来,掐着他的脖子,人差点就没了……唉!”
“我总觉得,陛下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你们记得去年那场‘河伯娶亲’吗?陛下力排众议,硬是把那百名童女救了下来,关在别宫。结果当晚,真的有一条长满尖牙的黑色‘胳膊’从河里伸出来,抓向别宫……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陛下他就站在别宫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冒着金光的剑,对着那条黑色胳膊说了一句‘滚回去’,那胳膊就真的缩回河里了!后来,那些被救下的孩子,胸口的神罚印记,都慢慢变淡了。”
“莫非——陛下他真的能对抗神罚?”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这朝歌的天,越来越邪性了。陛下和那些神官,也越来越不对付。只希望咱们这些草民,别被卷进去……”
断断续续的低语传入姜含章耳中。
帝辛,似乎真的在对抗“污染”。而他,可能拥有某种特殊能力,甚至——知识。
联想到他看自己的那一眼,姜含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帝辛和自己一样,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外来者”?是重生,还是穿越?不然他为何对“人祭滋养妖邪”的结果如此笃定,为什么他会拥有对抗神罚的能力?
还是说?
姜含章双眼紧闭,不愿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还是说帝辛真的就如此逆天,见人一面就能看透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有如此心机谋划,历史上为什么会有周代商兴?
帝辛,究竟是敌是友?
他知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对西岐的计划又了解多少?
她必须尽快获取更多信息,并想办法接近帝辛。
就在她思索之际,一阵压抑的呻吟从小巷里传来。
姜含章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矮小孩童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着腹部,脸上满是痛苦,冷汗直流。他的脖颈处,一枚暗红色的诡异印记,正在微微发亮,随着他的痛苦,那印记似乎在缓慢生长。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露出恐惧之色,避之不及。
“是神罚!他肯定犯了什么忌讳!”
“离远点!被传染了可就完了!”
男孩痛苦地翻滚,气息越来越弱。
姜含章看着男孩身上那个发亮的印记,感觉里面散发出一种阴冷、污秽的波动,而男孩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她脑海中快速闪过系统灌输的草药知识,感觉到她体内那团白光对这波动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净化欲望。
姜含章忽视掉了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系统,新手大礼包开出的草药能治好他吗?”
“可以。”
姜含章只犹豫了一瞬。
她站起身,端起破碗,走到那个男孩身边蹲下。
“你干什么?别碰他!”男孩的父母惊呼。
姜含章充耳不闻,伸手按在男孩捂着腹部的手腕上。
皮肤接触的刹那,一股更清晰的阴冷污秽感传来。
她强忍着不适,借着从衣襟掏东西的动作,从系统背包取出草药。将草药放在破碗里,用那块硬糗饼捣碎,递给男孩,低声道,“嚼碎了,咽下去,能好受点。记住,别再触犯‘规矩’。”
男孩依言照做。过了一会儿,他腹部的绞痛果然缓解了许多,虽然那暗红印记依旧存在,但不再发亮,也不再汲取他的生命力。
男孩的父母紧搂着他,看向姜含章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不可思议,“谢谢您救了我们的孩子……”。
周围的人群也安静下来,看向姜含章的目光变得复杂,有惊疑,有好奇,也有隐隐的敬畏。
姜含章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也走险了。
在西市衢这种地方,一丁点不寻常很快就会传开,她需要借着这股“神异”向上爬。
果然,不到半天,“西市衢来了一个能缓解神罚痛苦的叫花子”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庶民间流传开来。
当天傍晚,姜含章蹲在墙角,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几枚粗糙的贝币和一小块肉干,正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时,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来人穿着小耤臣的衣服,中等身材,一双不大的眼睛里不时闪过道道精光。他打量了姜含章几眼,目光她的脸和衣襟处停留片刻,俯身恭敬道,“姑娘便是今日救了人的那位?”
姜含章微微颔首,“小女只是略通草药,碰巧罢了。”
小耤臣点点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叠音,“王宫有一位贵人,身染怪疾,宫中医者束手无策。听闻姑娘有奇术,特来相请。”
姜含章内心轻笑,这贵人可真是身娇体贵,上午还在巡视,现在就病了。
她故作惶恐,“小女身份卑微,只是习得几分认草药的粗浅本事,恐误了贵人的事……”
小耤臣内心暗叹,是个有成算的。
他侧身,语气温和,动作却不容拒绝,“贵人旨意,不可违逆。姑娘,请吧。”
姜含章知道,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会面。
她慢慢站起身,端起了那个破碗,看向小耤臣,“大人,小女能不能带上这个碗?”
小耤臣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一下,面带笑意,“姑娘请便。”
姜含章动作随意地将破碗塞进怀里,胸口紧贴碗壁的地方,正在微微发烫。
那碗,据系统的说法是一个集导航和抽卡于一身的3S级道具,是这个世界和以后世界吃饭的家伙,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抖抖衣摆,朝小耤臣拱手,爽朗一笑,“和大人聊了这么久,还未请教大人名讳?”
小耤臣一脸骄傲与崇敬,面朝王宫行了一个臣礼,“小臣乃陛下亲封小耤臣。”
姜含章眼含艳羡,“原来是费仲大人,失敬失敬。”
费仲看到姜含章的脸色心中更加得意,不由提醒道,“姑娘只要为贵人悉心‘诊治’,解了贵人的‘急症’,不愁将来成为‘大医’。”
姜含章心领神会,她跟在费仲身后,离开了混乱的西市衢,朝着那座巍峨华丽,却又笼罩着层层迷雾的宫殿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青石路上扭曲变形,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又迅速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