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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治愈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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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惨叫声消失后,关菲菲以为今晚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她错了。
大约十分钟后,杂物间的门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砰!砰!砰!"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门板。老旧的木门在撞击下摇摇欲坠,门框的缝隙越来越大,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关菲菲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后背紧贴着墙壁。
门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那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板上爬行。
病人怨灵。
它找到她了。
"砰!"
又是一声巨响,门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透过那道裂缝,关菲菲看到了一只苍白的、扭曲的手正在往里伸。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关菲菲的大脑飞速运转。杂物间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正在被撞击的那扇门。没有窗户,没有后门,她无路可逃。
除非——
她的目光落在杂物间角落里的一个通风口上。
那是一个很小的方形开口,大概只有半米见方,连着建筑的通风管道。平时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东西,但现在,它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砰!!"
门板彻底裂开了。
一只病人怨灵从破碎的门板中挤了进来。它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撑在地上,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上方。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死鱼般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关菲菲。
关菲菲没有尖叫。
她转身就跑,朝着通风口的方向冲去。
病人怨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用那种扭曲的爬行姿势追了上来。它的速度比关菲菲想象的还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逼近了她的后背。
关菲菲一把扯开通风口的盖板,不顾一切地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又窄又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她用手肘和膝盖撑着身体,拼命地往前爬。身后传来病人怨灵的嘶鸣声和抓挠声——它也在试图钻进通风管道。
但它的身体太大了,卡在了入口处。
关菲菲松了一口气,但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爬,直到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另一个通风口。
她用力撞开盖板,从通风口滚了出来,摔在一片冰冷的地板上。
疼痛从手肘和膝盖传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陌生的走廊。
这里是一楼的另一端,离杂物间大概有二三十米远。
但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那是一种湿漉漉的、黏糊糊的爬行声。
关菲菲猛地回头,看到另一只病人怨灵正从走廊的另一端朝她逼近。
该死。
这不是同一只。这是另一只病人怨灵,被她刚才弄出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关菲菲转身就跑。
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只知道不能停下来。身后的病人怨灵紧追不舍,那种扭曲的爬行声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脚步。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紧闭的房门。关菲菲试着推了几扇门,但都锁着。
她只能继续跑。
跑过一个拐角,跑过一段楼梯,跑过一个又一个紧闭的房门。
她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呼吸越来越急促,腿也越来越沉。但她不敢停下来。身后的爬行声始终如影随形,提醒着她死亡就在咫尺之间。
就在她快要跑不动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幅画像。
那是挂在走廊墙上的一幅大型画像,画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周明远,安宁疗养院的院长。
关菲菲从画像下方跑过时,身后的爬行声突然停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病人怨灵停在了画像前面。
它的身体僵硬了,那张扭曲的脸正朝着画像的方向"看"。它没有眼睛,但关菲菲就是能感觉到它在"看"那幅画像。
一秒。两秒。三秒。
病人怨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然后,它继续追了上来。
但这短短的三秒钟,给了关菲菲喘息的机会。
她趁机拉开了和病人怨灵之间的距离,同时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发现——
怨灵对院长画像有反应。
它们会在画像前停顿。
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周明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关菲菲没有时间细想。病人怨灵已经恢复了追击,而且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似乎被她刚才的逃跑激怒了。
她继续跑,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角。
但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像着火一样灼烧,眼前开始发黑。她知道自己跑不了多久了。再有十几秒,她就会被追上。
然后,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她,似乎正在和什么东西对峙。
"救——"
关菲菲想喊救命,但嗓子已经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影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是翟致明。
他看到了关菲菲,也看到了她身后的病人怨灵。
"趴下!"
他喊了一声,同时举起右手。
关菲菲没有犹豫,直接扑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翟致明的手掌中射出,越过她的头顶,直直地打在了病人怨灵身上。
那光芒不像是火焰,也不像是闪电,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光。它照亮了整条走廊,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阴冷。
病人怨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它的身体在光芒的照射下开始扭曲、融化,像是蜡烛被火焰烧化一样。那些苍白的皮肤变成了灰色的烟雾,那些扭曲的肢体变成了虚无的阴影,最后,整只怨灵都消散在光芒之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光芒消失了。
走廊里恢复了黑暗。
关菲菲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但她活着。她还活着。
脚步声靠近。
翟致明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和温润,就像下午在食堂里交谈时一样。仿佛刚才那道惊天动地的光芒不是他放出来的,仿佛他只是在问她今天天气好不好。
关菲菲挣扎着坐起来,看着他。
"你……你的技能……"
"【治愈之手】。"翟致明说,"它有一个衍生效果,可以释放出治愈之光。对活人来说是治疗,对怨灵来说……"
他顿了顿。
"是驱散。"
关菲菲愣愣地看着他。
他说他的技能是【治愈之手】,可以治疗轻伤。
但刚才那道光芒,明显不是"治疗轻伤"能做到的。
他有所保留。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说出自己技能的全部能力。
"能站起来吗?"翟致明伸出手,"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关菲菲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和这栋阴冷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翟致明带着关菲菲穿过走廊,来到一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那是一间小型的休息室,里面有几张沙发和一张茶几。房间的窗户被木板封死了,门锁也很牢固,看起来是个不错的藏身点。
"进去。"翟致明推开门,让关菲菲先进。
关菲菲走进房间,瘫坐在沙发上。
她的腿还在发软,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至少,她暂时安全了。
翟致明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了放在茶几上。淡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房间,驱散了一些黑暗。
"你从哪儿弄来的荧光棒?"关菲菲问。
"下午探索的时候在储藏室找到的。"翟致明说,"还有几根,你要吗?"
他递过来两根荧光棒。
关菲菲接过来,塞进口袋里。
"谢谢。"
"不客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翟致明靠在门边,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关菲菲则蜷缩在沙发上,慢慢地恢复体力。
过了大约十分钟,翟致明开口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
关菲菲一愣。
"什么意思?"
"我是说,"翟致明转过身来,看着她,"你被怨灵追的时候,不是在盲目地跑。你在观察,在寻找什么。"
关菲菲的心跳加速了几分。
他看出来了。
她确实不是在盲目逃跑。即使在被追击的时候,她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记录怨灵的行动规律,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这是她的本能。
在危险中保持冷静,收集信息,分析形势——这是她在职场里学到的生存技能,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派上了用场。
但她没想到翟致明会注意到这一点。
"在找规律。"她说。
翟致明挑了挑眉。
"规律?"
"怨灵的行动规律。"关菲菲说,"它们不是无目的地乱跑,而是被声音吸引。声音越大的地方,聚集的怨灵越多。安静的地方,反而比较安全。"
翟致明点点头。
"这个我也发现了。还有呢?"
关菲菲犹豫了一下。
她不确定该不该把所有发现都告诉他。信息就是力量,在这种环境里,把底牌全部亮出来未必是明智之举。
但翟致明刚才救了她的命。
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会利用这些信息来害她的人。
"怨灵对院长画像有反应。"她说,"我被追的时候经过一幅周明远的画像,那只病人怨灵在画像前停了大概三秒钟。"
翟致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三秒钟?"
"对,大概三秒。"关菲菲说,"它的身体僵住了,然后发出一声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哀鸣?"
翟致明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信息的意义。
"你很冷静。"他说,"不像是第一次进副本的新人。"
关菲菲苦笑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我比较擅长躲藏。"
"躲藏也是一种能力。"翟致明说,"很多人觉得战斗技能最重要,但实际上,在这种地方活得最久的,往往不是最能打的人。"
关菲菲看着他。
这个人……明明有那么强大的技能,却说出这种话。他是在安慰她,还是真的这么想?
"你呢?"她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在巡逻。"翟致明说,"陈冲他们在二楼守着,但二楼不是唯一有怨灵的地方。我就出来看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
"你不怕吗?一个人在外面走。"
翟致明笑了笑。
"怕。但总比待在一个地方等死强。"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关菲菲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或者是别的什么。
"你经历过两个世界了。"关菲菲说,"那两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翟致明的笑容淡了一些。
"第一个世界是一座闹鬼的游轮。十二个人,活下来六个。第二个世界是一个被诅咒的村庄。十五个人,活下来四个。"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
"我是两个世界都活下来的人之一。"
关菲菲沉默了。
两个世界,存活率分别是百分之五十和不到百分之三十。
这就是修补者的生存现状。
"你有什么建议吗?"她问,"对于像我这样的新人。"
翟致明想了想。
"不要相信任何人。"他说,"也不要完全不相信任何人。在这里,独狼很难活下去,但抱团也不一定安全。你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和别人保持适度的距离,互相利用,但不要把后背完全交给任何人。"
关菲菲点点头。
这和她原本的想法不谋而合。
"还有,"翟致明又说,"不要小看那些看起来没用的技能。"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忍不住问,"我们又不熟。"
翟致明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上两个世界,我看着太多人死去。有些人是被怪物杀死的,有些人是被同伴出卖的,还有些人是自己放弃的。每次有人死,我都会想——如果我早一点出手,如果我多留意一下,也许他们就不会死。"
他顿了顿。
"所以这次,我想试着多救一些人。哪怕只是多救一个,也好。"
关菲菲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是真的想救人。
不是为了利益,不是为了回报,只是单纯地……想救人。
在这个到处充满危险和背叛的世界里,这种想法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真。
但关菲菲不讨厌这种天真。
"谢谢你。"她说,"救了我。"
"不客气。"翟致明笑了笑,"互相帮助而已。你发现的那些规律,对大家都有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怨灵的爬行声和嘶鸣声,但没有任何东西来打扰这个小小的休息室。
关菲菲和翟致明就这样静静地待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大约凌晨2点50的时候,外面的动静明显变少了。
翟致明说,这意味着狩猎时间快要结束了。
"再坚持10分钟。"他说。
关菲菲点点头。
凌晨3点整,那个熟悉的机械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第一夜狩猎结束。"
"死亡人数:3。"
"剩余修补者:9。"
关菲菲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三个人死了。张伟,王芳,还有一个她不知道是谁的人。
十二个人,只剩下九个。
第一晚就死了四分之一。
5点左右,翟致明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外看。
"天快亮了。"他说,"白天应该相对安全一些,我们可以出去了。"
关菲菲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翟致明。"
"嗯?"
"你刚才问我在找什么规律。"她说,"其实我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翟致明转过身来,看着她。
关菲菲犹豫了一秒。
她没有打算把所有的发现都告诉他——比如怨灵不进入院长办公室这件事。那是她的底牌,暂时还不能亮出来。
但有些信息,可以分享。
"除了声音会吸引怨灵之外,它们的巡逻路线也是有规律的。"她说,"护士怨灵每隔大约五分钟会巡逻一次同样的路线,病人怨灵则会朝着声源聚集。如果能掌握这些规律,躲避它们应该会容易很多。"
翟致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很擅长观察。"他说,"这是个很有用的能力。"
"只是习惯而已。"关菲菲说,"以前当社畜的时候学的。"
翟致明笑了。
"社畜的技能,在这里也能派上用场。"
他推开门,走出休息室。
"走吧,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
关菲菲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已经泛起鱼肚白的走廊。
第一夜,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