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能阻止我苟下去》松松软软大蛋糕

4、十二个陌生人 穿西装的中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铁门前，背对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铜牌，扫视着面前的众人。他的姿态像是在主持一场公司晨会，威严、自信、不容置疑。
　　没有人动。
　　十二个人散落在精神病院门口的空地上，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子，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有人站着，有人蹲着，有人靠在墙边，有人干脆坐在了地上。他们彼此打量，彼此警惕，彼此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关菲菲站在人群最边缘的位置，背靠着一棵枯死的老树。她没有说话，甚至尽量放轻了呼吸，让自己融入周围灰蒙蒙的环境中。
　　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在任何陌生的社交场合，第一时间找到最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安静地待着。
　　只不过这次，她还多做了一件事。
　　她激活了【存在感稀释】。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她周围，把她和世界隔开了一点点。她还在这里，还能看到所有人，还能听到所有声音，但她知道——别人很难注意到她了。
　　蜗牛说得没错。这个技能不是隐身，而是让别人"不想看"。
　　"我叫陈冲。"穿西装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洪亮得像在用扩音器，"完成过三个世界，有丰富的副本经验。在我看来，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组织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一秒。
　　"我提议，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名字、技能、完成过几个世界。然后我们根据各自的能力分组，制定生存策略。"
　　"凭什么听你的？"
　　说话的是那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他站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眼神冷漠得像一匹孤狼。
　　"你完成过三个世界，了不起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我完成过五个。"
　　陈冲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那正好。"他说，"五个世界的经验，比我还丰富。不如你来牵头？"
　　"不需要。"年轻人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什么组织，也不需要什么队友。七天而已，我自己能活。"
　　他转身就走，朝着铁门的方向迈步。
　　"等等！"陈冲喊住他，"我们连里面的情况都不清楚，你一个人进去——"
　　"那是我的事。"
　　年轻人头也不回地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某种巨兽在呻吟。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众人沉默了。
　　陈冲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有些人喜欢独来独往，这是他的选择。"他说，"但我相信，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合作的。我们人多力量大，总比单打独斗强。"
　　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关菲菲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十二个人，就算只有一半愿意合作，那也是六个人。六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强。更何况，这是一个未知的副本，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
　　"我同意陈哥的提议。"
　　说话的是那个矮胖的男人。他站在另外两个男人身边，像是一个小团体的头目。他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但眼神却不停地转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我叫赵峰，第一次进副本。"他指了指身边的两个人，"这是马东，这是黄毅，都是我朋友。我们三个……呃，技能都不怎么样，就是普通的增益类技能。但我们愿意跟着陈哥，听陈哥指挥。"
　　"好。"陈冲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欢迎加入。还有谁？"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陆续有几个人表态愿意加入陈冲的队伍。
　　关菲菲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这一切，默默记下每个人的特点。
　　第一个表态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张伟，完成过一个世界，技能是【力量强化】——听起来很普通，但至少有战斗力。他的态度很谦卑，说话时一直点头哈腰，像是习惯了看人脸色的那种人。
　　第二个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叫李磊，也是第一次进副本，技能是【夜视】——在黑暗中能看清东西。这个技能在精神病院这种地方应该挺有用的。
　　第三个是一个短发女生，叫王芳，第一次进副本，技能是【物品感知】——能感应到周围有没有隐藏的物品。她的表情很紧张，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第四个是一个戴着银色耳钉的女生，叫陈静，也是第一次，技能是【速度提升】。她的态度比较冷淡，加入陈冲的队伍似乎只是因为不想落单。
　　这四个人加上赵峰三人组，再加上陈冲自己，就是八个人了。
　　关菲菲注意到，还有三个人没有表态。
　　一个是那个柔弱的女生。
　　她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公司的前台小姐。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站在原地，既没有加入陈冲的队伍，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人。
　　此刻，她终于开口了。
　　"我叫林婉。"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像春天的溪流，"第一次进副本。技能是【情绪感知】，可以感知周围人的情绪变化。"
　　她说完，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人群中某个位置。
　　"这位先生，你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
　　关菲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人群中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牛仔裤。他的长相称得上英俊，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奇怪的是，关菲菲之前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明明他就站在那里，不远不近，既不起眼也不隐蔽。但她的目光之前就是自动跳过了他，就像……就像别人跳过她一样。
　　"我叫翟致明。"男人开口了，声音平和温润，"完成过两个世界。技能是【治愈之手】，可以治疗轻伤。"
　　"治愈系技能！"陈冲眼睛一亮，"太好了，我们正缺一个治疗。翟兄弟，加入我们怎么样？"
　　翟致明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
　　"我可以帮忙治疗。"他说，"但我不太喜欢被约束。具体怎么行动，我想自己决定。"
　　陈冲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当然，当然。翟兄弟的能力珍贵，我们求之不得。只要关键时刻能帮忙就行。"
　　林婉适时地走上前，站到了翟致明身边。
　　"翟医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之前是医生吗？怪不得有治愈技能。我最怕疼了，以后可要多多照顾我啊。"
　　翟致明礼貌地点点头，但没有接她的话。
　　关菲菲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林婉，并没有多做停留。
　　然后，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关菲菲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关菲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明明开着【存在感稀释】。她明明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她明明已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但翟致明就是看到了她。
　　不只是看到——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的位置，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关菲菲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
　　他在向她打招呼。
　　像是在说：我看到你了。
　　关菲菲的心跳加速了几分。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点头回应？假装没看到？还是干脆转移视线？
　　她选择了第三种。
　　她移开目光，假装在观察别的地方。但她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翟致明，发现他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陈冲那边。
　　他没有揭穿她。
　　不知道为什么，关菲菲松了一口气。
　　"还有两位没有自我介绍。"
　　陈冲的声音把关菲菲从思绪中拉回来。他正看向人群中的另外两个人——那个背单肩包的年轻女孩，和那个沉默的老人。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我叫苏晴，二十四岁，之前是记者。"她说，"第一次进副本。技能是【信息收集】，可以更容易发现隐藏的线索和信息。"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习惯了采访的节奏。手里的本子始终没有放下，时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记者？"陈冲来了兴趣，"那你应该很擅长调查。这个副本肯定有很多秘密需要挖掘，你的技能很有用。"
　　苏晴点点头，但没有表态要加入他的队伍。
　　"我习惯独立行动。"她说，"但如果有重要的信息，我可以共享。"
　　陈冲皱了皱眉，但没有强求。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沉默的老人身上。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多岁。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站在人群边缘，既不说话也不张望，像是一尊石像。
　　"老先生？"陈冲喊了一声，"您……"
　　"老郑。"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技能……记不清了。"
　　"记不清？"陈冲愣住了，"这怎么可能？技能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会记不清？"
　　老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那栋破旧的精神病院建筑。
　　"这个地方……"他喃喃自语，"和上次不太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
　　上次？什么上次？
　　陈冲想要追问，但老郑已经闭上了嘴，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的石像。他似乎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关菲菲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老郑说"和上次不太一样"——这意味着他来过这里？同一个副本可以进入两次吗？还是说，这个老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修补者？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好了。"陈冲似乎决定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基本情况已经了解了。现在我们——"
　　"等等。"
　　打断他的是那个黑T恤年轻人——不对，他不是已经进去了吗？
　　说话的是另一个人。
　　秦烈。
　　关菲菲这才注意到，那个之前独自进入精神病院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他靠在铁门边上，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漏了一个人。"他说。
　　众人一愣，纷纷四处张望。
　　"漏了谁？"陈冲皱眉，"不是都介绍过了吗？"
　　秦烈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关菲菲所在的方向。
　　那一刻，关菲菲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该死。
　　她开着【存在感稀释】，这个技能的效果应该是让别人"不想看"她。但秦烈的目光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穿透了那层保护，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她的位置。
　　其他人顺着秦烈的目光看过来。
　　"咦？那里还有个人？"
　　"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注意到？"
　　"好奇怪，明明一直在那儿，但就是没看到……"
　　众人的反应让关菲菲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存在感稀释】确实有效，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她。
　　但有两个人是例外。
　　翟致明和秦烈。
　　一个是用温和的眼神向她点头，另一个是用审视的目光将她揪出来。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能看穿她的技能。
　　"又一个躲着的。"秦烈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评价，"像老鼠一样，总以为躲起来就能活命。"
　　关菲菲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你是谁？"陈冲问，"技能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关菲菲身上。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各种情绪——好奇、审视、轻蔑、警惕——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很想激活技能，让自己重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但她知道，这样做只会更加引人注目。
　　"关菲菲。"她开口了，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第一次进副本。技能是【存在感稀释】，可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存在感稀释？"有人嗤笑一声，"这什么破技能？躲猫猫用的吗？"
　　说话的是赵峰身边那个面色阴沉的男人——黄毅。他的语气充满了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关菲菲没有回应。
　　她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她的技能确实不是战斗型的，确实"弱"，确实"没用"。至少在这些人眼里是这样。
　　但她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过七天。
　　"好了，别废话了。"陈冲出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不管什么技能，活下来才是硬道理。现在，我们进去。"
　　他转身推开那扇铁门，率先走了进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赵峰三人组紧跟在陈冲身后，像三只跟着头羊的绵羊。林婉不紧不慢地走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晴一边走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翟致明走在人群中间，既不靠前也不靠后。
　　关菲菲最后一个动身。
　　她刻意保持着和众人的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太远会显得可疑，太近又可能被卷入麻烦。这是她二十七年人生中总结出的生存法则——保持边缘，保持距离，保持低调。
　　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秦烈独自走着。他的步伐稳健，背影挺拔，像一头独行的狼。
　　经过关菲菲身边时，他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躲是躲不赢的。这里不是你原来的世界。"
　　话音落下，他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了队伍前方。
　　关菲菲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知道秦烈说的可能是对的。但她也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群陌生的人中间，"躲"仍然是她最熟悉、也最擅长的生存方式。
　　至少在她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
　　精神病院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
　　走廊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缝和水渍，有些地方的石灰已经脱落，露出里面黑色的砖块。天花板上的灯管大多已经损坏，只有少数几盏还在发出昏黄的光芒，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刺鼻的消毒水气息。那种气息很淡，但一旦注意到，就会发现它无处不在，像是已经渗透进了这栋建筑的每一块砖石之中。
　　关菲菲跟着队伍走进大厅。
　　这是一个宽敞的空间，正中央是一个接待台，已经积满了灰尘。接待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表情慈祥，正对着镜头微笑。
　　画像下方有一行字："周明远院长"。
　　"周明远？"有人念出了这个名字，"这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大厅的四周有几扇门，通向不同的方向。有的门紧闭着，有的门半开着，有的门干脆已经脱落了铰链，斜斜地靠在墙上。
　　"我们应该先探索一下环境。"陈冲说，"搞清楚这栋楼的结构，找到安全的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巨大的声响打断了。
　　轰——！
　　身后的大门猛然关闭，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原本锈迹斑斑的铁门，此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轰然合拢，将所有人都关在了里面。
　　"怎么回事？"有人惊叫。
　　"门关了！"
　　"打不开！该死的，打不开！"
　　几个人冲到门口，试图推开那扇铁门，但无论他们怎么用力，门都纹丝不动，像是和墙壁长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大厅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忽明忽暗，忽明忽暗。
　　像是某种信号。
　　然后，关菲菲看到了——
　　在大厅正前方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行字。
　　那些字是红色的，像是用血写成的，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欢迎来到安宁精神病疗养院。"
　　众人的喧嚣渐渐停止，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墙上的字。
　　字迹还在继续浮现，一笔一划，缓慢而诡异：
　　"规则只有一条：活过七天。"
　　关菲菲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天。
　　蜗牛告诉她的数字。
　　字迹仍未停止，最后一行字慢慢显形，像是某种死亡宣告：
　　"每晚午夜十二点——狩猎开始。"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