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能阻止我苟下去》松松软软大蛋糕

2、蜗牛与星海 关菲菲睁开

　　关菲菲睁开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是：原来死后不是一片黑暗。
　　她正漂浮在一片浩瀚的星云之中。
　　那不是她在科普视频里见过的那种模糊的彩色气团，而是真真切切的、触手可及的星河。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她周围流淌，像一条由星星组成的河流，从她身边缓缓流过。有些光点是金色的，有些是银白色的，还有一些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些光点。
　　指尖穿过一颗金色的光点时，她感觉到一阵温热——像是冬天捧着一杯热可可，那种从指尖蔓延到心里的暖意。
　　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完整无缺。手腕，完整无缺。再往上，手臂、肩膀、身体……全都完整无缺。
　　可她明明被卡车撞了。
　　那一瞬间的记忆还那么清晰——巨大的车头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尖锐的刹车声刺穿耳膜，然后是一股无法抵抗的冲击力。她应该变成一摊肉泥才对，或者至少……缺胳膊少腿什么的？
　　"看够了没有？"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炸开。
　　"看你那表情，是便秘还是震惊？"
　　关菲菲猛地抬头。
　　然后她愣住了。
　　在她正前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漂浮着一只蜗牛。
　　一只巨大的、发光的、正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她的蜗牛。
　　那只蜗牛大概有一辆小轿车那么大，通体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它的壳是螺旋形的，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光芒的照耀下隐隐流动，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两根触角从它的头部伸出来，顶端各有一只黑豆般的小眼睛，此刻正眯起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呃……"关菲菲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给眼前的景象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濒死体验？还是我在做梦？"
　　"都不是。"蜗牛晃了晃触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已经死了。彻底死了。那种脑浆和内脏混在一起、连牙医都认不出你的那种死法。"
　　关菲菲沉默了两秒。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
　　"哦，你还有心情嫌弃我的措辞？"蜗牛挑了挑不存在的眉毛——它没有眉毛，但关菲菲就是能从它的表情里读出这个动作，"看来你的心理素质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很好，这能让我接下来的说明省点口舌。"
　　它向前挪动了一点，那个巨大的螺旋壳在星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没有名字，你可以叫我蜗牛。我是一个……怎么说呢，中介？导游？客服？随便你怎么理解，反正我的工作就是跟你们这些刚死的家伙解释情况，然后问你们愿不愿意接一份工作。"
　　"工作？"关菲菲抓住了关键词。
　　"对，工作。带薪的那种。"蜗牛的语气突然变得像个招聘广告，"弹性工作时间，没有固定上下班，不用打卡，不用写周报，不用参加无聊的团建活动。唯一的缺点是——可能会死。当然，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应该不太在乎这个。"
　　关菲菲："……"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因为如果这是死后的世界，为什么会有一只蜗牛在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这不科学。这也不玄学。这简直就是胡扯。
　　"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蜗牛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怀疑，"觉得我在耍你？"
　　"不是。"关菲菲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只是在想……如果这是我的濒死幻觉，为什么我会幻想出一只会说话的蜗牛？"
　　"哦，这个问题问得好。"蜗牛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解答的问题，"答案是：我本来不长这样。我没有固定的形态，你看到的只是你的意识能够接受的形象。有些人看到的是天使，有些人看到的是佛祖，还有人看到的是他们死去的奶奶。你看到的是蜗牛——"
　　它停顿了一下，触角耷拉下来，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说实话，这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最奇怪的形象投射。你的潜意识里到底在想什么？"
　　关菲菲也沉默了。
　　她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看到蜗牛。也许是因为蜗牛很慢？她的人生也很慢。也许是因为蜗牛总是躲在壳里？她的人生也总是在躲。也许是因为蜗牛存在感很低？她的人生……
　　算了，不想了。
　　"所以，"她决定跳过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你说的'工作'是什么？"
　　蜗牛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等到了正确的问题。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先跟你解释一些事情。"它清了清嗓子——如果蜗牛有嗓子的话，"你知道'熵'这个概念吗？"
　　"熵？"关菲菲愣了一下，然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高中物理的残余知识，"是那个……热力学的东西？混乱程度？"
　　"差不多。"蜗牛点头，"简单来说，熵代表混乱和无序。在物理学里，熵总是在增加，这意味着宇宙最终会走向一片混沌——所有的星星熄灭，所有的物质分崩离析，所有的能量均匀分布在无尽的虚空中，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这叫做'热寂'。"
　　关菲菲点点头，表示自己勉强跟上了。
　　"但物理学家们不知道的是，"蜗牛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一些，"熵不只存在于物质世界。它也存在于更高的维度。在那个维度里，熵有另一个名字——"
　　它停顿了一下。
　　"熵侵。"
　　这两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星光似乎都暗淡了一瞬。那些原本流动的光点突然静止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关菲菲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熵侵是什么？"她问。
　　"一种力量。"蜗牛说，"或者说，一种趋势。它会侵蚀世界的根基，让一切变得混乱、无序、最终归于虚无。你们人类的世界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而熵侵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吞噬它们。"
　　"等等，"关菲菲打断它，"无数世界？你是说……平行宇宙？"
　　"差不多吧，虽然不完全准确。"蜗牛晃了晃触角，"你可以把整个存在想象成一本书，每一个世界都是书中的一页。熵侵就像是一种会传染的腐烂，它从一页蔓延到另一页，把文字变成乱码，把故事变成废纸。最终，整本书都会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空白。"
　　关菲菲试图消化这些信息。
　　"所以……你要我做的工作，是阻止这种腐烂？"
　　"聪明。"蜗牛露出一个赞许的表情，"我们管这个叫'修补'。那些被熵侵入侵的世界会出现各种问题——灾难、怪物、崩坏，诸如此类。修补者的工作就是进入这些世界，找到问题的根源，然后修复它。"
　　"我们？"关菲菲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
　　"对，我们。"蜗牛说，"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吗？修补者是一个群体，虽然人数不多，但确实是个群体。你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唯一的共同点是——你们都死了，而且死得刚刚好。"
　　"刚刚好是什么意思？"
　　蜗牛眨了眨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你面前吗？"
　　关菲菲摇头。
　　"因为你在死亡的瞬间产生了足够强的……怎么说呢，'波动'。"蜗牛解释道，"大多数人死的时候，意识会直接消散，融入宇宙背景的噪音中。但有些人不一样，他们死亡时的某种情感或意志足够强烈，强烈到能在虚空中激起涟漪。这种涟漪会被我们捕捉到。"
　　"所以你是说……我死的时候产生了这种涟漪？"
　　"对。"蜗牛点头，"你在被卡车撞死之前，做了一件事——你救了那个小女孩。"
　　关菲菲愣住了。
　　她几乎忘了这件事。
　　那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那个追着气球跑到马路中央的小女孩。她推开了她，然后自己被卡车撞了。
　　"那个瞬间，你的意识产生了剧烈的波动。"蜗牛继续说，"不是恐惧，不是后悔，而是……"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求生欲。一种极其强烈的求生欲。"
　　关菲菲皱起眉头。
　　"求生欲？可我明明是去送死的。"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蜗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你的身体冲出去救人，但你的意识——你的深层意识——在那一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渴望。你不想死。你非常非常不想死。尽管你平时活得像个透明人，尽管你觉得自己的存在毫无意义，但在死亡真正降临的那一刻，你的灵魂在尖叫——我要活下去。"
　　关菲菲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段话。
　　因为蜗牛说的是对的。
　　在被卡车撞上的前一秒，她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了无数念头——她的父母会怎么样？她的绿萝会不会枯死？她还没看那部电影？她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你是我见过的求生欲最强、英雄欲最弱的人。"蜗牛下了个定义，"明明拼了命去救人，心里想的却全是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这种矛盾的特质非常罕见，也非常……有用。"
　　"有用？"
　　"修补者需要各种各样的人。"蜗牛解释道，"有些人勇敢无畏，适合当先锋；有些人足智多谋，适合当军师；而你这种……怎么说呢，苟系？你这种类型也有独特的价值。在某些任务里，活下来比当英雄更重要。"
　　关菲菲不知道该把这当成夸奖还是讽刺。
　　"所以，"她理了理思路，"你在邀请我成为修补者？"
　　"邀请只是客气的说法。"蜗牛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实际上，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签约，成为修补者，获得进入其他世界的能力，有机会……活下去。第二，拒绝签约，让你的灵魂自然消散，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消失。"
　　"消散？"
　　"对。"蜗牛说，"你现在之所以还能保持意识，是因为你死亡时的那股'波动'在支撑着你。但这股波动不会持续太久，大概还有……"
　　它抬头看了看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像是在查看什么东西。
　　"……十分钟左右。十分钟后，波动消失，你的意识就会像烟雾一样散开，融入宇宙的背景噪音。不痛苦，但也不存在了。彻底的、永恒的不存在。"
　　关菲菲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窜上来。
　　"这不是在威胁你。"蜗牛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可以选择消散，那也是一种解脱，不会有任何痛苦。但如果你选择签约——"
　　它顿了顿。
　　"——那你就要做好准备，因为修补者的生活可不轻松。你会被送往那些被熵侵入侵的世界，面对各种各样的危险和挑战。有些修补者成功了，活了下来，变得越来越强；有些修补者失败了，死在了任务里，灵魂彻底消散。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你的存在本身。"
　　关菲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十分钟之前还拿着便利店的便当，还在敲着公司的键盘，还在推开那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女孩。现在，它们漂浮在一片星海之中，做着一个关乎生死的选择。
　　"我有问题。"她说。
　　"问吧。"
　　"熵侵……它到底是什么？你说它是一种力量，但它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存在？"
　　蜗牛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很复杂。"它说，"简单的答案是：没人知道。熵侵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它是秩序的对立面，是意义的消解，是……"
　　它突然停住了，触角微微抖动。
　　"算了。"它改变了话题，"你以后会懂的。现在说太多反而会让你困惑。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熵侵不是敌人，而是……"
　　话说到一半，它又停住了。
　　关菲菲等了几秒："而是什么？"
　　"算了算了。"蜗牛摇了摇触角，像是在甩掉某个念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连第一个任务都还没完成，知道太多反而是负担。"
　　关菲菲皱起眉头，但没有追问。
　　她知道这个蜗牛不会回答。它的态度很明确——给多少信息是它说了算。
　　"下一个问题。"她换了个话题，"修补者有多少人？他们都是……死人吗？"
　　"死人只是来源之一。"蜗牛说，"也有一些人是活着被招募的，但那种情况很少见。大多数修补者都是像你这样，死亡时产生了足够强的波动，被我们捕捉到然后招募。至于人数……不多。能活过三个世界的，大概只有三成。能活过十个世界的，不到一成。"
　　"那活过十个世界之后呢？"
　　"那就看你自己了。"蜗牛说，"你可以继续当修补者，也可以选择……回去。"
　　关菲菲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回去？"
　　"对。回到你原来的世界。"蜗牛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关菲菲能感觉到它在观察她的反应，"修补者完成足够多的任务后，可以获得一次'重启'的机会。回到你死亡的那个节点，作为一个活人继续生活。当然，你会失去作为修补者获得的一切能力，重新变成一个普通人。"
　　关菲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回去。
　　她可以回去。
　　回到那个她觉得无聊透顶的世界，那个没人记得她名字的公司，那个月租两千三的单间，那盆孤独的绿萝……
　　但那里有阳光，有空气，有实实在在的地面可以踩。有便利店的便当，有楼梯间的风，有周三下午无聊的会议。
　　有她二十七年人生的全部痕迹。
　　"我要完成多少任务才能回去？"她问。
　　"看情况。"蜗牛说，"最少……七个世界。"
　　"七个？"
　　"对，七个。这是最基本的门槛。当然，也有人完成了十几个、几十个世界仍然选择继续的。这取决于你自己。"
　　七个世界。
　　关菲菲在心里默默计算。如果存活率是三成……
　　"你在算概率？"蜗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别算了，那个数字会让你失去签约的勇气。"
　　关菲菲抬起头，直视那只蜗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存活率、回去的可能性……你完全可以只说好处，骗我签约。"
　　蜗牛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骗来的签约没有意义。"它说，"你必须是自愿的，完全自愿的。知道所有风险之后仍然选择签约，这种意志才有价值。否则，你进入第一个世界就会崩溃，然后死得比你被卡车撞死那次还惨。"
　　"你说的我越来越想消散了。"关菲菲干巴巴地说。
　　"你不会的。"蜗牛居然笑了，那张蜗牛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人类的笑容，"我刚才说过，你是我见过求生欲最强的人。你嘴上说着消散也无所谓，心里却已经在盘算怎么活下去了。"
　　关菲菲愣住了。
　　因为蜗牛说的是对的。
　　从听到"可以回去"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里就已经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如果她真的想消散，她根本不会问那么多问题。
　　"我……"她张口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时间不多了。"蜗牛提醒道，"还有三分钟左右。做个决定吧。"
　　关菲菲深吸一口气。
　　星光在她周围流淌，无数光点组成的河流从她身边缓缓流过。她不知道这些光点代表什么——也许是其他死者的灵魂碎片？也许是消散的意识？也许只是宇宙的背景噪音？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她现在不做决定，三分钟后她就会变成这些光点中的一部分。
　　彻底的、永恒的不存在。
　　"签约之后，"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我会获得什么？"
　　蜗牛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
　　"修补者进入世界时，会根据自身特质获得一项初始技能。这项技能会成为你生存的根基，帮助你完成任务。完成的任务越多，你就有机会获得更多技能，变得更强。"
　　"初始技能是随机的吗？"
　　"不是。"蜗牛摇了摇触角，"它是你的灵魂的映射。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获得什么样的技能。通常你会获得三个选项，然后从中选择一个。"
　　关菲菲点点头。
　　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那只蜗牛。
　　"好。"她说，"我签。"
　　蜗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它的触角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确定？"它问，"这个决定不可撤销。一旦签约，你就正式成为修补者，直到获得重启资格，或者在任务中死亡。没有中途退出的选项。"
　　"我确定。"关菲菲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热血沸腾的激昂，也没有视死如归的悲壮。就像是在确认一份工作合同，冷静而务实。
　　"理由呢？"蜗牛追问，"你为什么签约？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关菲菲想了想。
　　"都有吧。"她说，"但如果非要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她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消散太亏了。"
　　蜗牛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这个理由，还真是符合你的风格。"它说，"好，交易达成。欢迎来到修补者的世界。"
　　它的壳上突然绽放出一道刺眼的光芒，那些原本静止的符文开始剧烈流动，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现在，"蜗牛说，"选择你的初始技能吧。"
　　光芒在关菲菲面前凝聚、成型。
　　三个选项浮现在她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