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漫里的晴空》风见舞

3、第 3 章

　　王姐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传来她压低了的声音，似乎还在跟张莉说着什么。

　　林晚星的手悬在门板上，顿了顿，还是轻轻推了进去。

　　办公室里，张莉正低着头抠指甲，王姐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看到林晚星进来，王姐的脸色更沉了几分，对着张莉挥挥手：“你先出去。”

　　张莉撇撇嘴，路过林晚星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嘴里还小声嘀咕：“装什么装。”

　　林晚星没理她，只是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放在办公桌的一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姐，我不干了。”

　　王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离职。她盯着那套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又看了看林晚星泛红的眼眶，叹了口气：“晚星，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张莉那孩子被家里宠坏了，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是跟她置气。”林晚星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就是觉得，这里不适合我。”

　　王姐沉默了片刻。她是真的看重林晚星，这姑娘做事踏实，学东西快，待人也真诚，比店里那些偷奸耍滑的小姑娘强太多了。可张莉的表哥是老板，她一个打工的店长，能护着林晚星一时，护不了一世。

　　“晚星，我知道你心里苦。”王姐的声音软了下来，“我跟老板说说，给你涨工资，以后不让张莉她们再欺负你，行不行？”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涨工资又怎么样？那些明里暗里的排挤，那些带着恶意的嘲讽，那些刺进骨子里的话，难道涨了工资就能一笔勾销吗？

　　她摇摇头，语气坚定：“不用了，王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真的决定了。”

　　王姐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晚星面前：“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我多给你算了三天的，你拿着。”

　　林晚星没接：“王姐，我只干到今天，不用多给。”

　　“拿着吧。”王姐叹了口气，把信封塞进她手里，“就当是我这个做姐姐的，给你赔个不是。”

　　林晚星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触感。她心里发酸，对着王姐鞠了一躬：“谢谢王姐。”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张莉正靠在收银台玩手机，看到她出来，抬了抬眼皮，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哟，这就走了？还以为你能赖到什么时候呢。”

　　林晚星没看她，只是走到操作台边，拿起爷爷带来的那个保温桶。桶里的汤洒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残羹，沾着油污，狼狈不堪。

　　她把保温桶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店外走。

　　玻璃门“叮铃”一声响，隔绝了店里的喧嚣和冷气。夏末的晚风带着热气扑面而来，吹得她眼睛发酸。她站在店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看着远处霓虹闪烁的招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爷爷发来的微信：“晚星，汤喝完了吗？爷爷在家等你。”

　　林晚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被店里的人听见。

　　她蹲在路边，抱着那个沾了油污的保温桶，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这次是爸爸林向北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几点回家？又在外面鬼混？”

　　林晚星看着那条信息，心里的委屈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站起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她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没有电梯，爬楼梯要爬到六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黑黢黢的，只有几缕月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一下。

　　门开了，客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爷爷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手里还攥着一张报纸。

　　听到开门声，爷爷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看到是她，立刻露出笑容：“晚星回来啦？饿不饿？爷爷给你热了粥。”

　　林晚星看着爷爷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她摇摇头，把保温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爷爷，我不饿。”

　　爷爷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受委屈了？跟爷爷说说。”

　　林晚星再也忍不住，扑进爷爷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爷爷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动作轻柔得像哄小时候的她。他没多问，只是反复说着：“不哭不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向北穿着睡衣走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里满是不耐烦：“大半夜的哭什么哭？吵死了！”

　　林晚星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从爷爷怀里抬起头，看着爸爸冷漠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爷爷瞪了林向北一眼：“你吼什么？孩子心里难受，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难受？”林向北冷笑一声，走到客厅，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好好的工作不干，回来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我看她就是矫情！”

　　“你胡说八道什么！”爷爷气得发抖，指着林向北的鼻子，“晚星在外面受了欺负，你不心疼就算了，还说风凉话！你这个当爹的，到底有没有良心！”

　　“欺负？”林向北点燃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她要是不那么窝囊，谁能欺负她？我看就是她自己的问题！”

　　林晚星看着他，看着他嘴里吐出的烟圈，看着他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辞职了，明天开始，我会重新找工作。”

　　说完，她没再看林向北一眼，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摆着的奶奶的照片，看着照片上奶奶慈祥的笑容，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奶奶，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在心里默默问着。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林晚星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任由眼泪浸湿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