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漫里的晴空》九拾酒x

2、第 2 章

　　晚班的钟声敲过九点，商业街的人流渐渐稀疏，只有路灯还执着地亮着，把树影拉得老长。

　　林晚星拖着疲惫的身子，将最后一杯芋泥波波奶绿递给顾客，转身拿起抹布，仔仔细细擦拭着操作台。瓷砖缝里的奶茶渍、雪克杯壁上的奶盖残留，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连机器的边角都泛着光。

　　张莉和另外两个女孩早就躲进了休息室，空调开得足足的，夹杂着薯片的咔嚓声和刷短视频的笑声，穿透薄薄的门板，刺得人耳朵发疼。

　　“星姐，还擦呢？”兼职的小妹怯生生地凑过来，“反正明天早上还要打扫，差不多就行了。”

　　林晚星笑了笑，摇摇头：“弄干净点，心里舒服。”

　　她天生就是这样的性子，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大学时的专业课作业，她能熬三个通宵改到完美；就连现在打奶茶，她也会对着配方反复调试，只为了让口感更稳定。

　　可这份认真，在张莉她们眼里，却成了“装模作样”。

　　休息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张莉叼着根棒棒糖走出来，瞥了眼光洁的操作台，嗤笑一声：“哟，真是劳模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店是你家开的呢。”

　　旁边的李娜跟着起哄：“就是，有些人啊，就是想在王姐面前表现，可惜啊，再表现也还是个打工的。”

　　林晚星没理她们，自顾自地把抹布扔进消毒桶里。她知道，跟这群人争辩，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张莉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不依不饶地凑过来，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怎么，哑巴了？我说错了？”

　　消毒水溅到了林晚星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我在干活，别捣乱。”

　　“干活？”张莉挑眉，突然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抹布，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这破抹布，谁稀罕用？”

　　林晚星的脸瞬间涨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张莉，你过分了。”

　　“过分？”张莉冷笑，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低却带着浓浓的恶意，“林晚星，你以为王姐喜欢你，你就能站稳脚跟了？告诉你，这家店的老板是我表哥，我想让你走，你就得走。”

　　李娜和另一个女孩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兼职小妹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林晚星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却刻薄的脸，只觉得一阵反胃。她来这家店三个月，从来没招惹过谁，每天埋头干活，却还是成了她们的眼中钉。

　　“我没兴趣跟你争什么。”她咬着牙，弯腰捡起地上的抹布，“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干活。”

　　“安稳干活？”张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提高了音量，“你也配？一个没妈的野孩子，爸又是个不务正业的，你拿什么安稳？”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了林晚星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猩红：“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没妈的野孩子——”

　　张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开门声打断了。

　　王姐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看到店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皱起了眉：“你们在干什么？”

　　张莉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眼眶红红地说：“王姐，我就是跟晚星开个玩笑，她就生气了。”

　　李娜也跟着帮腔：“是啊王姐，晚星太小气了，开不起玩笑。”

　　王姐的目光落在林晚星紧绷的脸上，又扫了眼地上的污渍，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没戳穿张莉的谎言，只是叹了口气：“好了，都别吵了。张莉，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张莉不情不愿地跟在王姐身后，走的时候还不忘瞪了林晚星一眼。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兼职小妹才敢凑过来，小声安慰：“星姐，你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就是嫉妒你。”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抹布，重新洗干净，继续擦拭操作台。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不是委屈，是心寒。

　　她想起爷爷每天拎着保温桶来店里看她的样子，想起爷爷笑着说“晚星，累了就回家”的语气，想起奶奶去世前，拉着她的手说“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叮嘱。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隐忍，就能换来一份安稳的生活。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些恶意，是你躲都躲不掉的。

　　十点半，爷爷拎着保温桶来了。

　　他今天做的是玉米排骨汤，香气透过保温桶的缝隙飘出来，暖融融的。

　　“晚星，累坏了吧？”爷爷把保温桶放在操作台上，伸手想帮她擦汗，却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林晚星赶紧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睛，挤出一个笑容：“没有，爷爷，我就是太累了。”

　　爷爷叹了口气，没拆穿她的谎言，只是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汤递给她：“快喝点汤，暖暖身子。”

　　排骨汤炖得软烂入味，玉米的清甜混合着排骨的鲜香，在舌尖蔓延开来。林晚星喝着汤，眼泪却忍不住掉了进去。

　　她不敢让爷爷看见，只能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就在这时，张莉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到爷爷手里的保温桶，眼睛一转，突然快步走了过来。

　　还没等林晚星反应过来，她就伸手撞翻了爷爷手里的碗。

　　“哐当”一声，碗摔在地上，排骨汤洒了一地，溅湿了爷爷的裤脚和林晚星的白色帆布鞋。

　　“哎呀，对不起啊。”张莉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歉意，“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家爷爷挡路呢。”

　　爷爷愣了愣，看着洒了一地的汤，又看了看张莉无所谓的表情，气得浑身发抖。他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此刻却忍不住扬起了手。

　　“爷爷！”

　　林晚星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她看着张莉得意的嘴脸，看着地上狼藉的汤汁，看着爷爷气得发白的脸，心里那根名为“隐忍”的弦，彻底断了。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张莉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张莉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却还是嘴硬：“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晚星笑了，笑里带着一丝绝望，“行，算你不是故意的。”

　　她转身走到更衣室，脱下身上的工作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操作台上。

　　然后，她走到王姐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王姐，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