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漫里的晴空》风见舞

4、第 4 章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林晚星就醒了。

　　枕边的手机亮着微光，屏幕上还停留在BOSS直聘的界面，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划过那些“本科及以上”“三年相关经验”的要求，心里的那点底气，又泄了大半。

　　客厅里传来爷爷扫地的声音，扫帚划过地板，发出沙沙的轻响。林晚星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后，帮着爷爷把早餐端上桌。

　　白粥配咸菜，简单却暖胃。爷爷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笑着说：“慢慢找，不急。工作是一辈子的事，总得找个合心意的。”

　　林晚星点点头，扒了一口粥，没说话。

　　她怎么能不急？辞职的第三天，她就把简历翻来覆去改了三遍，从实习经历到自我评价，字斟句酌，生怕有半点疏漏。可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也没溅起来。

　　林向北依旧是老样子，每天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电脑修图，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座小山。他很少跟林晚星说话，偶尔抬眼看到她坐在书桌前投简历，只会冷哼一声，吐出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话像根刺，扎得林晚星心口发疼。

　　她咬着牙，把目标放得更低——文员、客服、前台，甚至是超市的理货员，只要是能赚钱的工作，她都投了简历。

　　一周过去，终于有一家超市给她回了消息，约她面试。

　　林晚星特意翻出压箱底的白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又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自我介绍。爷爷送她到公交站，塞给她二十块钱：“要是面试成了，就买杯奶茶犒劳自己。”

　　她攥着那二十块钱，手心冒汗。

　　面试的过程很简单，店长问了她几个基本问题，又看了看她的简历，皱着眉说：“小姑娘，你是大学生，来我们这儿做理货员，不觉得屈才吗？”

　　林晚星连忙摇头：“不觉得，我能吃苦。”

　　店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她回去等通知。

　　可这一等，又是三天。

　　没有任何消息。

　　林晚星不死心，主动打电话过去问，店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啊小姑娘，我们招到人了，是个有经验的大姐，比你更合适。”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林晚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她站在公交站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是大学生，可在这个小城里，“大学生”三个字，根本算不上什么。没有经验，没有背景，她什么都不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投出去的简历越来越多，收到的回复却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面试机会，要么是薪资低得离谱，要么是工作内容跟她想象的天差地别。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林晚星的积蓄渐渐见底，连买衣服的钱都省了下来。她身上的T恤洗得发白，牛仔裤的裤脚磨出了毛边，可她舍不得扔。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林向北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话也越来越刻薄。那天晚上，林晚星投简历投到深夜，刚想休息，就听见林向北在客厅里对着爷爷嚷嚷：“我养她这么大，供她读大学，她倒好，工作也找不到，天天窝在家里吃闲饭！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让她去打工！”

　　爷爷气得咳嗽：“你少说两句！晚星心里不急吗？她比谁都想找到工作！”

　　“急？我看她就是懒！”林向北的声音越来越大，“生个女儿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晚星的心上。

　　她猛地推开门，红着眼睛看着林向北：“我没用？我投了上百份简历，我每天都在找工作，我哪里没用了？”

　　林向北被她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还敢顶嘴？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我没有！”林晚星的眼泪掉了下来，“是你们从来都不理解我！”

　　“理解？”林向北冷笑，“我理解你，谁理解我？我每天累死累活，赚那点钱容易吗？你倒好，工作都找不到！”

　　“够了！”爷爷拄着拐杖走过来，狠狠敲了敲地板，“林向北，你给我闭嘴！晚星是你女儿，不是你的出气筒！”

　　林向北看着爷爷铁青的脸，终于闭上了嘴。他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转身进了房间，摔上了门。

　　林晚星站在客厅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掉。

　　爷爷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别跟你爸一般见识，他就是压力大。”

　　林晚星点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爸爸的压力大。他是自由摄影师，没活儿的时候，连房租都凑不齐。可她的压力，又有谁知道呢？

　　夜深了，林晚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又点开了BOSS直聘。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可她还是一遍遍地刷着，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公司名称，突然跳进了她的视线——

　　花漫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岗位：摄影学徒。

　　要求：热爱摄影，能吃苦，有无经验均可。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花漫里。

　　漫山遍野的花。

　　像极了爷爷常说的那句话：“晚星啊，你要像山里的花，就算没人欣赏，也要开得热热闹闹的。”

　　她犹豫了片刻，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招聘信息。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投递简历的按钮。

　　那一刻，窗外的月光，好像突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