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

  •   “少主,”属下道,“你真的相信弥樱教这几个泼皮能成事?”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叶清商眯起眼睛,“掩人耳目而已。这几个都是弥樱教数年前失踪的弟子,此番放他们回去,弥樱教定会出来查验,对他们的真伪去留做一番讨论,打乱弥樱教正常秩序,我们在他们身上埋上炸药,趁机引爆,再派乔装埋伏好的兄弟杀上山,弥樱教六神无主,取得梅环便如囊中之物,唾手而得。”
      “原来如此,”属下拜服道,“少主英明。”
      叶清商把穆随风、薛同暮从牢里放了出来,一人一间屋子,派人把守,在御灵教暂时安置起来。平时酒菜照供,生活起居上也不克扣,虽然人身自由一定程度受限,也不同于完全拘禁,穆随风清心寡欲每天在房里抚琴品茗打坐练功也不觉闷,薛同暮若是他愿意的话,在叶清商允许的范围内稍作走动哪怕看见他处理教中事务也可以,有些事用不着避他。虽说薛同暮也不愿意。薛同暮正义凛然的说辞是,不愿意和魔教中人打交道,自古正邪不两立。
      薛同暮和穆随风被安置在分别的两间房,不许他们师徒天天叙旧了。叶清商肆意而为,什么时候愿意,什么时候就去薛同暮房里找他聊天——也不管薛同暮欢不欢迎他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们走?”薛同暮道。这天,叶清商去找他或者说折磨他,两人新一轮见面。
      “怎么,我好酒好菜上宾之礼待你,你在这住得不领情,还想着走了?”
      “是你答应的,会放我师父回去,魔教中人素来都这么言而无信吗?”
      “放,一定放,这么心急做什么,时机成熟自然放你。”
      “什么时候叫时机成熟。”
      “你听过江湖三绝吧,刀谱,梅环,剑无名,谁集齐这三件宝物,谁就能号令武林,一统天下。我在你们隐剑门手中取得了刀谱,在弥樱教得到梅环,至于剑无名,听说三十年前被瀛洲岛主藏到了海外,我正派人造船出海去寻,什么时候他们凯旋而归,三绝齐聚,我们御灵教一统江湖成为天下共主,到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用得着放吗,反正都是御灵教的地方,你想去哪说一声就是了。”
      薛同暮已无暇理会他把在隐剑门偷刀谱当做最寻常不过的事当做微不足道的小成绩随口一说,只抓住最关键的部分,冷冷犀利道,“你若一世寻不动剑无名,集不齐你那什么三绝,就一世把我们困在这里?”
      叶清商存心逗他,装作认真思考之后,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
      “叶清商!”
      叶清商心里想笑,面上不显,只道,“你想脱困,其实很容易的,弃暗投明,加入我们御灵教。我想,以薛掌门你的能力,别说左护法右护法了,就是做副教主也绰绰有余。只要你投诚,试用期都不用,我就让你和我一同做事,我们一起,征南战北,定鼎天下。”
      薛同暮,“誓不与魔教妖人为伍。”
      叶清商,“这话就太伤人了。通天大道你不走,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薛同暮,“你何不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我叫你叛出魔教,不要再助纣为虐,残害武林同道,要你归顺隐剑门,弃恶从善,匡扶天下,你会作何感想,会同意吗?”
      “可以啊,”叶清商道,“是你们不肯要我吧。”
      他说话真真假假,难以揣测,十句话里都未必找得出一句真,薛同暮早习惯了。但他现在这句话,语气神情,薛同暮觉得有点奇怪,若说真心肯定不是,但又不像全然做假,薛同暮也搞不清楚,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派去出海到瀛洲方外寻“剑无名”的船队带回了消息,在礁石滩遇上风暴,几乎全军覆没,二百人只剩了几十人回来,“剑无名”更是连影都没摸到。
      “找到三绝,一统天下,真就那么重要?”薛同暮道。
      “是呀,”叶清商道,“要不然怎么古往今来,那么多英雄豪杰,为了个皇帝宝座,要争他个头破血流,骨肉相残呢?”
      “你呢,”薛同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倒没有那么大抱负,”叶清商道,“我平生所求,不过逍遥二字,万事万物,抵不过我心意,我若想要,就要去抢,若我厌了,那是我不屑于夺。”
      “所以三绝你是非要不可,势在必得的了?”
      “也不是非三绝不可,只不过嘛,当今世上,你还能找到比三绝更有趣东西吗?”
      敢情掀起所有血雨腥风,全都是为了玩,为了有趣,倒不如直接说想做皇帝,也比这来得像句人话。薛同暮觉得和他简直鸡同鸭讲。这么个祸害怎么就偏偏被魔教教主方远行收养了,天天接触邪魔外道,给他武功又给他权力,出来为祸四方。想到魔教教主方远行,薛同暮道,“有一件事,我想问你,你能不能老实告诉我?”
      叶清商蹙眉盯着他,道,“问吧。”
      “关于教主方远行,传闻说他一直在闭关,但我看你们教中情形,又不像教主闭关那么简单。方远行到底在哪里?”
      “果然警觉,这都能被你猜到,看在你聪明的份上,告诉个秘密给你听,”说着,叶清商凑近,对薛同暮耳语了几句。
      薛同暮讶异,“方远行已经死了?”
      叶清商,“你小声点,他的死讯除了我没人知道的。”
      薛同暮,“你杀了他?”
      “说的什么话,”叶清商道,“他是走火入魔而死的。”
      御灵教有一处圣地,除教主外所有人都不得入内,方远行就是在洞中练功的时候,因经气逆行走火入魔,一命呜呼。因谁也不敢去这个山洞,导致无人见到方教主的尸体,无人知道他的死因,甚至不知道他已死——除了叶清商。只他这个不守规矩的,视教规如无物,在全教上下所有地方都探查过找不到教主之后,他就偷偷地一个人去了山洞,在那发现了教主的遗体。
      薛同暮道,“那你怎么不告诉别人,不为教主发丧?”
      叶清商道,“他不是个好人,但好歹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在山洞简单埋了他。”
      薛同暮瞪大眼睛,叶清商知道没说到他想听的关节,便道,“教主死了,是不是要选出一个新教主,若是选我,我懒得做,选了别人,还有我容身之地吗。所以不如现在这样,借着方远行授我的权,借着他老人家淫威,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为什么不做教主,”薛同暮道,“你这少主人做的,和教主也没什么两样。”
      “确实,”叶清商点点头,“是该考虑这个问题。不如我做教主,你做教主夫人怎么样?”
      “你!”薛同暮气血上涌,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堂堂隐剑门代掌门,二十六岁堂堂男儿,被人这么调戏,薛同暮显然应付不了这一遭,气得都要憋出内伤了。
      叶清商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愉悦极了。
      又一天。
      薛同暮这个正人君子,把之前的生气窘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知道心里是不是翻江倒海,面上又作出那副淡然自持冷若冰山的一贯模样,义正言辞道,“你知道,剑无名是找不到的,所以,你不要再以找齐三绝为借口,诸多推搪,聪明的就快点放我和师父回去。我之所以留在这,是顾全两派颜面,不想武林大动干戈。否则,隐剑门完全可以汇集中原正道各大门派,攻上雪岭。御灵教不是铜墙铁壁,抵挡不住万马千军,不出三日必将夷为平地。个中利害,我想你懂得取舍。”
      “少主,”地火堂堂主匆忙进来,如临大敌,“大事不好了!山路外发现大批敌军,右使带领风水堂在外抵挡,没挡住第一波进攻,现在让他们已经逼近岭下,就要打上山来!”
      “少主,”又进来一个青衣特使,同样神色匆匆,单膝跪地来不及行礼,就汇报道,“属下已探听清楚,是中原武林二十四派掌门以及各派门下弟子,由少林武当牵头,黄山武夷为副,总人数足足有数万人之多,此番全是奔着我御灵教来的!风火堂兄弟已牺牲十几人,情况…不容乐观。”
      “起来吧,”叶清商神色平静,“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更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看向薛同暮,不同于平时的戏谑恶劣,此时神情平静,气度凛然,眼神洞察,彰显得是一教之主姿态。
      薛同暮听得汇报,本也心惊,正暗自思忖,此时见叶清商看过来,明白了他什么意思,便道,“不是我做的。”
      叶清商,“不知刚才是谁说的,要率领中原各大门派,强攻雪岭,把我们夷为平地,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薛同暮,“薛某从不说谎,若是做过,一定会认。不是我做的,绝不会强揽到身上。”
      叶清商知道不干他事,也不与他纠缠,只转过头,对属下吩咐,“传令下去,各堂堂主率堂中弟子,誓死守护总坛。”接着做具体部署,“让陈左使率一百人到紫须口设伏,先下手为强,打击走在前面的黄山武当各派,陆右使则退守通光路,守卫极天、奉玥、瑶宸三大殿群,不容有失。中土堂堂主率五百弓箭手,埋伏在敌人必经之路的草丛后面,放先遣部队过去,再行放箭,断其后路,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必将乱作一团。如此,暂时可拖延两个时辰,趁着留给我们的这点时间,在断柴崖布下陷阱,部署第四道防线。”
      叶清商做了一系列交代后,风水堂、地火堂,中土堂全都领命而去,紧张布置去了。薛同暮拉住他道,“你真有信心抵挡入侵吗,御灵教加上老弱残兵,满打满算也才三千人,而来的几乎是整个中原武林,足足有一万人之多,实力悬殊。”
      叶清商道,“能不能,总要试过才知道。”
      薛同暮,“可一旦交起战来,双方必是死伤惨重,你让金木堂在断柴崖布置炸药,一经引爆,敌人是葬身崖底,雪岭不也毁了吗,御灵教今后去哪里立足?”
      “上下一心,总有重建的一日,”叶清商道,“说到底,你还是心疼你那班武林同道的性命,不忍心他们死而已。但别忘了,是他们侵略在先的,自投罗网,就别怪尸骨无存。”
      薛同暮知道叶清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当然,谁也不能在作战之初就知道一定会赢。就算会赢,也一定会死伤惨重,三千人最后会剩下几人都未可知。他这么胸有成竹,胜券在握,是做出来的门面功夫,实则双方实力对比,内心早已估算清楚了。
      薛同暮道,“我有个方法,不知是否可行,或许可以化解这场浩劫。”
      叶清商扭头看他,“让你师父出面,让隐剑门从中斡旋?”讽刺道,“你是不是太高估了你在江湖上的影响力。”
      “我师父素有侠名,又德高望重,几年来,众人以为他已死,如今见他健在,定会卖几分薄面给他。况且各大门派此番齐集,想是因你抢了他们东西,触犯众怒,来讨个说法的。由我隐剑门从中调解,以文不以武,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好好做一番磋商,总好过血流成河。”
      “都是你一腔情愿,”叶清商道,“你有没有问过你师父的意思,各大门派杀红了眼会不会听你讲话,这些你想过没有。今日种种,是我御灵教的家务事,与你毫不相干,望薛掌门不要乱出主意,从中作梗。”
      薛同暮拉住他手腕,“能不能,总要试过才知道。”
      叶清商刚才说过的话,被薛同暮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叶清商抬起眼睫看他一眼,薛同暮坚定地回看他,眼神中蕴含着温和和力量,眼中意思分明是在说,这一次,不管结果如何,我与你并肩,共同面对世间风风雨雨,做你最坚定的后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