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江洲月明

5、五

　　薛同暮权衡之下，最终结果是——与叶清商，以及一部分隐剑门弟子，向四川雪岭御灵教总坛进发，去御灵教迎接前掌门穆随风。
　　叶清商再三强调对他的态度要好，一路上食宿体验要让他觉得舒服，这样他才不会反悔。否则，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尔反尔的事。
　　虽然很可恶就是了，但薛同暮还是履行了一部分的契约，除去他的手铐脚镣，让他坐马车里，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薛同暮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但对他的态度，依然称不上热络，冷冰冰的。
　　叶清商也不在意，或者换句话说，就因为对方冷着张脸很无趣，他才更要戏弄。这天，他坐在车厢，掀开帘子，拿着一壶水递给前面的薛同暮，“为我赶车累了吧，喝点水润润喉咙。”
　　谁为你赶车，薛同暮简直不想理他，干巴巴道，“不用，我不渴。”
　　叶清商道，“我一番好心，你就是这么回馈的？”把水壶强塞给他，放目四望，“快到雪岭了，难怪风光变得这么好，喂，你让开一点，我和你一起坐，”霸道地要挤他的位置。
　　薛同暮很享受独自一人的这段空间，一万个不想让他凑上来，拿一把没出鞘的匕首，横他面前，简短威胁，“坐回去，回车厢里。”
　　叶清商，“干嘛这么凶？”
　　见薛同暮平平静静，不为所动，叶清商道，“很稀罕么，”快到御灵教了，要盘算一下接下来的事宜，没得闲和他插科打诨。因而在薛同暮看来他很罕见地听话乖乖回去了，没继续“折磨”自己，不禁谢天谢地。
　　到得雪岭，教众出迎，见得是隐剑门来者不善，又人多势众，摆出对敌阵仗。叶清商道，“今日前来的武林同道，这位薛掌门，是我的好朋友，大家不必惊慌，收起兵器，好好招待他。”
　　御灵教教主方远行常年闭关，由少主掌事，少主在教中素有威信，众人听得此言，便纷纷收了攻势，齐声道，“恭迎少主回山，属下已在大殿备下酒席，为少主接风洗尘。”
　　因少主说这些来人是朋友，各堂堂主不敢违命，正要援引他们入殿，安排住处，叶清商抬手道，“我要招待的，只是薛掌门一人。至于你们，”对长队中的所有隐剑门弟子，“护送掌门来雪岭有功，如今功成身退，可以回去了，回雁室山静候掌门的消息。”
　　薛同暮看他一眼，越俎代庖对隐剑门发号施令不但止，而且这意思是，切断一切外援，让自己孤身入殿，作为人质。他估算一下形势，御灵教兵器精良，教众训练有素，强行硬攻绝对攻不进去，为了相救师父，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一切的一切，要先见到师父面再说。
　　隐剑门众人看向薛同暮，征询他的意见，薛同暮道，“我此来御灵教是作为上宾，众位放心，御灵教不是不守信誉之人，定会信守诺言，维护我的人身安全的，众位放心回去即可。”
　　叶清商知他用这话给门下弟子透消息，点自己，只嘴唇略勾一个弧度，对薛同暮打手势，“薛掌门请。”
　　两人并肩进去，跨进大门时，薛同暮对叶清商侧头道，“带我去见穆大侠，我履行了契约，现在该你了。”
　　“别心急，”叶清商道，“今晚接风宴特地为你而设的，不准扫兴。今晚若是表现得好，我就尽快让你们师徒团聚。”
　　听得清清楚楚，恭迎少主回山，什么叫为我而设，转头就颠倒黑白。薛同暮对他都快要生不起气了——志气都快磨没了。跟他回嘴徒费口舌，只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落座不提。
　　薛同暮的师父确实被囚在御灵教，已经两年多了。不止穆随风，各门各派很多失踪的老前辈，江湖上素有声名的大侠，几年来音讯全无的，多是被御灵教抓走囚禁，或是因为言辞无状不肯臣服没有利用价值，已经被除掉。
　　御灵教关这些人，一来逼他们交出内功心法，学习各家各派的武功，二来震慑武林正道，大扬御灵教威名，为日后寻齐三件宝物一统江湖做准备，三来扣押一些德高望重有名望的人在手，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过两日，叶清商倒也守信用，安排他们师徒相见。穆随风此前一直被关在牢里，便让薛同暮也住了进去。在想好如何对待处理他们师徒之前，便让他们先在牢里再屈居几天吧。
　　薛同暮与穆随风分隔几年，师徒再见面，定是有很多话讲，谈各自的遭遇，魔教的非人待遇，魔教多么凶残多么嗜血，叶清商多么无耻，多么不择手段，想也能想到是这些话题。叶清商现在还有事做，没功夫理他们。
　　天牢里关了弥樱教四人，现在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这日叶清商到牢里亲自提审他们。
　　这四人被挪到一间牢房，叶清商站在走廊，隔着铁栏杆对他们，“吃了千针断肠散毒药的滋味如何？”
　　这几人被关得久了，早就投诚归顺，俨然一副嬉皮笑脸的软骨头，哪有半分刚烈气节可言。闻言只道，“不好受，不好受，肚子像被一千只针扎一样，小兄弟，快把解药给我们吧，别和我们开玩笑了。我们还不想死呀，还有大把世界没享呢。”
　　叶清商道，“你们困在天牢，出又出不去，还想着享世界？”
　　“那就放我们出去吧，我们，你说什么就做什么，全听吩咐，二话不辞。”
　　“好，”叶清商道，“那就放你们出去，”十分好说话一般，“你既忠心耿耿，我就有求必应。”
　　几人谄笑，“小兄弟英明，那解药…”
　　“解药我不会给你们，但会给你们药方，需要一千枝花，一千株草，一千种昆虫，你们自己配置。”
　　“我们哪有这本事，”几人道，“到时早就毒发身亡了。小兄弟别玩我们了，还是直接把解药给我们吧。”
　　叶清商道，“你是弥樱教弟子，我就放你们回弥樱教，只需为我做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们保证做。”
　　“答应得这么快，怕是不真诚。”
　　“真诚的，真诚的，我们从来不说假话。”
　　“好，”叶清商道，“我会派人每天给你们小部分解药，吊住条命，待事情做完了，如果做得干净漂亮，再考虑是否彻底解毒。”
　　“要么现在就毒发身亡，要么替我做完事之后博得一线生机，你们自己选。”
　　薛同暮所在的牢房离叶清商的位置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上面这些话都听到了，再之后说了什么却没听清。又过了大概一柱香时间，想是叶清商交代完了事情，转身往外走，路过薛同暮房前。
　　“叶清商，”薛同暮叫住他，“我师父被你关在这里两年三个月，受尽折磨，你御灵教大牢到底关了多少正派人士，武林中多少人遭你暗算。你现在还要祸害别人，你想祸害多少人才罢休？”
　　“哦，”叶清商停下来，站在他门前，“你都叫我做魔教了，我不魔一点，怎么对得住这个名字？”
　　“叶清商，”薛同暮咬牙道，“你若冥顽不灵，执意要与整个江湖为敌，我对你，不会善罢甘休。”
　　“哦，”叶清商道，“还是顾好你自己先吧，”说完，转身施施然地走了。
　　薛同暮手攥在栏杆上，握紧了拳头，指节作响。
　　“同暮，”穆随风在一旁席地而坐，打坐运功，闻言道，“不要理他。你越愤怒，他越得意。”
　　薛同暮回转过身，平复下情绪，看着仙风道骨面容清癯的穆随风，恭敬道，“师父。”
　　穆随风道，“把师父教你的内功心法，背一次给师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