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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边关烽火急 太师谋未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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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内心打鼓,卢令娴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快步上前,来到柳氏身边。
“老板,这匹料子,我要了!”卢令娴扬着头颅,头顶十二支金簪流光溢彩,面容精致、神情跋扈,全然一派娇宠长大的小姐模样。
“给我制一件长安城最时兴的罗裙!”她夺过柳奭手中布料,蛮横命令道。
柳奭愣在原地,她不时打量着卢令娴,用极其微弱的声音,缓缓提醒道:“这位……娘子,这匹布是奴家先相中的。”
老板小跑过来,看了看心里没底的柳奭,又瞧了瞧分外嚣张的卢令娴,一时犯了难。
“娘子,方才是这位娘子,先相中的料子……您要不再挑挑?小店华贵的料子比比皆是,总有更适合您的。”
老板赔着笑。两个女眷争夺一匹料子,弄不好两单生意都没了,这是生意人最不愿意见到的画面。
“我就喜欢这个!你,是个什么身份,敢跟我抢东西?看模样穿着,不过是哪个小官的夫人罢了!若拿不出更多的钱,那便挑我挑剩下的。”
卢令娴冷嘲热讽,直接掏出一袋银两,下巴高高抬起,显然看不上柳奭,“老板,你卖给她多少钱?我出两倍!”
老板不敢得罪贵女,只得抱歉看着柳奭。
柳奭势单力薄,被人抢了心爱的布料,接着又被羞辱一番。她委屈极了,眼圈微微发红,就快哭出来。
三人僵持不下时。原本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崔砚秋,负手挪了过来。
“这位娘子,懂不懂先来后到啊?”她从卢令娴手中抢过布料,将柳奭护在身后,从容道,“老板,这匹云锦三倍价格,我要了。”
说毕,对卢令娴疏离点头,姿态优雅,不卑不亢。
卢令娴见好就收。她翻了个白眼,拿着钱转身离去:“不要就不要。三倍价格买一匹破料子,冤大头。”
崔砚秋付了钱,转身将云锦递到柳奭面前,温言道:“这位姐姐,我见你气质清雅,这匹天青色的料子更衬你。若姐姐不弃,便由我聊表心意,就当交个朋友,将这匹料子赠予你。”
这一出“英雌救美”的表演,和“雪中送炭”的温情,让柳奭颇为动容,心生好感与感激。
柳奭吸吸鼻子,低声道谢。
“我都看到了,”门外,司徒辞疏怒气冲天,“娴娘,她竟敢欺侮你!”
门外突然传来隐隐的怒声,崔砚秋余光一瞥,看到司徒辞疏的身影,连忙对卢令娴使眼色。
他怎么阴魂不散的?!你快把他弄走!
因为担心事情败露,崔砚秋忙用身子挡住柳氏视线,紧急避险,“姐姐不是要定衣裙么?走,我们去里面说。”
这个司徒辞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
事情的起因是,司徒辞疏前去尚书府,本想相邀卢令娴赏雪中梅景。结果卢令娴没看到他。他却见今日卢令娴打扮得如此艳丽,且和崔砚秋手挽着手出门逛街去了。
司徒辞疏忮从心起,一路跟随,既担忧是她俩约会,也担忧崔砚秋带着卢令娴去相亲,甚至找什么小清倌。
他谨慎蹲守,害怕被发现,只敢远远看着她们进坊市选料子,又亲眼看见卢令娴被赶出店外。
他望眼欲穿——他的娴娘那般柔弱娇媚,定然是被崔砚秋欺负了!
司徒辞疏二话不说挺身而出,然而下一刻,卢令娴抓住他一只胳膊、从后背按住他的后肩向街角而去,一直抵到石砖墙上。
“闭嘴!”
司徒辞疏仿佛犯人被羁押,他的脸被堵在墙上变了形,口中含糊不堪:“娴娘——唔——你什么时候——唔唔——学的这招——”
当然是闲暇时跟秦冼学的。然而卢令娴并没有回答他,只一味警告道:
“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直到周围无人了,她才松开他,细细整理自己的着装。
其实司徒辞疏根本没看清坊中人的面容如何。不光是离得远的原因,更重要的是——
“娴娘,我的眼中只有你,根本容不下旁的人。”他痴痴望着卢令娴,“娴娘,我已经在兵部做成事、立功了,你相信我,我肯定成就一番事业来娶你!”
雪落长安,她立在覆雪的朱墙下,一身石榴红襦裙,衬得肌肤胜雪。乌发高高挽起,金步摇上的碎珠随动作轻晃。面如满月,肤若凝脂,眉如远山,细长入鬓,眼尾微微上挑,在三九严寒,像含着一汪春水。
“别贫嘴。”卢令娴落下这句话,准备离去。
“哎哎哎,娴娘,你莫走呀……”好不容易有搭话的机会,司徒辞疏赶紧挡住卢令娴去路,磕磕巴巴道,“娴、娴娘,我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去赏梅花……”
卢令娴想也不想就要拒绝,司徒辞疏紧忙抬起俊美容颜。他还算有点小聪明,知道自己能够以色侍人,踟蹰道:“我、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大大方方追求你。你……你要是拒绝,我、我就在你走后,进刚刚那家店铺……”
“你敢!”卢令娴柳眉倒竖,望着司徒辞疏窝窝囊囊威胁自己的神情,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叹了口气。
崔砚秋的大事要紧。
“走吧。”卢令娴向前走去,“去唐村、还是芙蓉园?——你不会要去兴庆宫吧?”
兴庆宫,可是在大明宫内啊。
司徒辞疏一怔,旋即惊喜的神情瞬间填满整张面容。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似乎连怎么迈开腿走路都忘了。
“芙蓉园!我已派人打点好了……”他喋喋不休,笑容胜过盛放的梅花。
*
“有边关使节传信,道突厥颉利部恐因粮草丰足,正月已三次袭扰云州、朔州,掠走边民、焚毁烽燧。”
紫宸殿内,皇帝召来几位官员,正在议事。
汾阳郡王听闻又是这群突厥人,怒而出列:“突厥蛮夷背盟!臣请率铁骑北上,踏平其牙帐!”
“不可贸然出兵。”夏侯鼎亦在其中,出言劝阻,“冰雪未消,大唐军队粮草难运,该是先令边军加固城防,待春暖再议。”
王立邢掌管户部,手中笏板指向北方,“边民遭难,若不回应,突厥必更嚣张!国库粮草可支撑北征,臣请即刻调度!”
八九位文武群臣各执一词,或请战或主和,争论不休。
皇帝李瑾拿不定主意,只好觑司徒鸿一眼,讨巧道,“舅舅,您怎么看?”
司徒鸿不紧不慢,躬身回禀,“边军可严守要隘,同时遣使分化其势力,待其内乱,再寻机出击。”
此言一出,殿中渐静,李瑾沉吟片刻,目光望向北方。
“严查突厥传讯!”李瑾沉声道。
这句话说的,总算有点帝王气度。
早已是下朝时间,夏侯鼎却跟在司徒鸿身后,小心翼翼,仿佛一条夹紧尾巴的狗。
“已经过去四日零十一个时辰了,别告诉老夫,你还没有想好怎么解决你那烂摊子!”
夏侯鼎哭丧着个脸,不管行走的宫人如何看待,“扑通”下跪,“太师——您、您这次一定要救我呀!我是您带出来的人,我若是有事,您——”
他的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起。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司徒鸿的脸色宛如隔夜猪肝紫胀,他让随从架起夏侯鼎,也不管夏侯鼎如何抗拒,一言不发带出丹凤门。
进了马车,外有护卫看守,司徒鸿才掩帘沉声道,“此事,尚有一线生机,只是要看你的眼力见儿。”
“学生定万死不辞!”夏侯鼎擦了擦纵横老泪。
“靖王是皇帝手下的爪牙,”司徒鸿捻须轻笑,“只需将此事嫁祸于他,不仅洗脱嫌疑,一石二鸟,皇帝的爪牙不也断了?”
夏侯鼎立即眯起眼,轻笑起来。
司徒鸿阖眸道,“突厥那边,时刻盯紧了。若有异动,你我二人可于紫宸殿掌握一手消息。”
这两天,还是要多想办法赖在紫宸殿,探听消息。
敌不动,我不动。
*
这是柳奭第一次来到崔砚秋的店铺。
明月铛生意依旧兴隆,崔砚秋选了两个账房娘子来管账。她们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崔砚秋就在旁静静画着设计图。
听着算盘的声音,就好像听见了金钱哗啦哗啦朝自己流来,崔砚秋颇为心安。
她雄心壮志。一定要赶在春日,推出一套绝美的首饰,将大家手头的压岁钱全都赚入囊中。
见柳奭来了,崔砚秋停下手中动作,沏茶邀她入座。
柳奭夸赞明月铛装修气派,崔砚秋笑道,“柳姐姐从前没有买过我店中的东西么?”
只见柳奭羞赧低头,叹息道,“夫君只是七品小官,家中还有老夫人与孩童,开销很大。明月铛的首饰都是高官厚禄遣人定制,”柳奭摇摇头,“我用不起。”
“谁说用不起!”崔砚秋笑道,“明月铛的耳挂,是能单卖的!”
讲话间,颜娘子的女儿楠楠便跑上楼来。柳奭见到她十分高兴,展眉笑道,“我只有一个儿子,日思夜想期盼生个女儿,这丫头生得可爱,我欢喜异常。”
楠楠拿出一个戒圈,扭捏地上前,送到柳奭手中,“姐姐,你真好看,我这个送予你。”
“呀,多谢你!”柳氏十分惊喜,虽是一个橡木制成的戒指,却因楠楠这个懂事乖巧的姑娘格外欢喜。
楠楠玩闹着下楼寻娘亲了。崔砚秋看向柳奭,没有再提从前绸缎庄上的尴尬事迹,反倒笑盈盈夸赞柳氏的气质与搭配。
“不瞒姐姐,我当初做生意时,也曾因出身商贾而被人看轻。但我深信,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她本身,而非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姐姐花容月貌,又心地纯善,想来招人喜爱,才结交到那么多名门贵女。”
前半段话算是说到柳奭心坎儿中了,听到后半段后,她却微微蹙眉,有些愁容。
崔砚秋装作没看到,继而说道,“砚娘有一事想要请教,姐姐可愿意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