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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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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醉仙楼门口,一张崭新的红木招牌立了起来,上面用金漆写着三个大字“辣火锅”。
招牌下摆着一排紫铜炭炉,炉上架着特制的鸳鸯锅。
左边红汤翻滚,表面浮着一层诱人的红油,细密的辣椒碎在汤中。
右边是奶白的骨汤,清澈见底,飘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两种汤底同时沸腾,辛辣与鲜香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股奇特的、勾人的气味。
“铛铛铛。”
伙计敲响铜锣,扯着嗓子喊:“醉仙楼新菜——地狱烈焰锅,挑战味蕾极限,今日吃完整锅红汤不喝水,免单!免单!”
这一嗓子,把过往的行人都吸引了过来。
人们围在门口,好奇地伸长脖子张望。
那锅气味更是霸道,辛辣中带着麻香,麻香里又透出若有若无的醇厚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这什么味儿?这么冲?”
“红彤彤一锅,看着都冒汗。”
“醉仙楼这是改行开药铺了?闻着像药材。”
“能吃吗?看着怪吓人的。”
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钱茜茜今天特意换了身利落的鹅黄劲装,发间的糖葫芦木簪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辣气熏得连退两步,眼泪都快出来了:“沐辰,你这锅底怎么比之前试的时候还辣?光是闻着,就觉得呛人。”
沐辰站在门内,手里摇着那柄玉骨扇,扇坠的小金算盘叮当作响。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整个人看起来清俊儒雅,与门口那锅狂野的红汤形成鲜明对比。
“辣才够味,”他笑而不语,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毛肚,在滚烫的红汤里七上八下涮好,递到钱茜茜嘴边,“尝尝,这次更入味。”
钱茜茜看着那片裹满红油、还在滴着辣汤的毛肚,咽了咽口水,还是张嘴接住了。
“嘶哈嘶哈。”
她的脸瞬间涨红,眼眶里泛起泪花,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嚼,可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好辣,好麻,可是,”她又夹起一片,“好香好香。”
说着又往嘴里送,一边嘶哈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还要吃那个豆腐皮!”
围观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城南张屠户第一个忍不住了,他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嗓门洪亮如钟:“真免单?俺来试试!”
伙计连忙引他坐下,麻利地摆上碗筷,又端上一盘盘切好的肉片、青菜。
张屠户也不客气,夹起一大筷子肉片就往红汤里涮,三下两下捞出来,蘸了点香油,塞进嘴里。
起初他还硬撑着摆手:“不碍事,这点辣算啥!”
可没过半刻钟,整张脸涨红,眼泪鼻涕一齐涌出,终于跳起来大喊:“水,给俺水,顶不住了,辣死俺了。”
满堂哄笑。
但这笑声里,更多是好奇和跃跃欲试。
“真有那么辣?我来试试。”
“给我也来一桌。”
“我要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
人潮开始往醉仙楼里涌。
阿福站在柜台后,手里的算盘从早响到晚,噼里啪啦,几乎没停过。
铜钱、碎银、银票流水般涌进钱箱,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少爷,这才半天,流水、流水抵过去半个月。”
沐辰站在二楼栏杆旁,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沸腾的大堂。
每张桌上都架着紫铜炭炉,红汤翻滚,热气蒸腾。
食客们被辣得嘶哈吸气、满脸通红,却没人停筷,有的甚至一边擦眼泪,一边往锅里下肉。
伙计们穿梭其间,上菜、添汤、换炭,忙得脚不沾地。
这才是他熟悉的画面。
前世,他的火锅店营业时,也是这样。
辣,是会上瘾的。
“汪汪汪!”
董事犬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脖子上那个纯金项圈在烛光下闪闪发亮,它屁颠屁颠地跑到沐辰脚边,仰头看着他,尾巴摇得欢快,仿佛在说:看,我说能成吧。
沐辰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可当他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向对面万月楼时,那笑意便淡了下去。
三楼的雅间窗户半开着。
一道青竹锦衣的身影立在窗前,手中白玉酒杯缓缓举起,隔着喧闹的街市,对着沐辰虚虚一敬。
然后,一饮而尽。
沐辰眼神微凝。
陈砚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仿佛凝着一层冰。
他转身对身后的小厮说了句什么,小厮躬身退下,很快,便有一个穿着万月楼伙计衣服的人,从后门悄悄溜出,挤进醉仙楼的人潮里。
半个时辰后,那人提着一个食盒回到万月楼三楼。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锅打包好的红汤,还有几样配菜。
陈砚清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在红汤里涮过的羊肉,放入口中。
他的动作很慢,咀嚼得很仔细。
良久,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味道如何?”阴影中的人低声问。
“辣、麻、香、醇,”陈砚清缓缓道,“层次分明,后劲绵长,用的不是茱萸,是番邦的辣果子,但辣味被调和得很好,不刺喉,反而让人想继续吃。”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看来,我们这位沐少爷,是真藏了本事。”
“公子,那我们现在,”
“派人去查,”陈砚清打断他,语速加快,“醉仙楼最近采买了什么,特别是番邦来的稀罕物,一样样记清楚,还有,他这锅底里到底用了哪些香料、哪些油,想办法弄清楚。”
“是。”
“不必全拦,”陈砚清补充道,“挑那最关键、最难补货的一两样,比如,辣果子,让所有番邦货商知道,万月楼出双倍价,有多少收多少,银子不是问题。”
“那……芝麻酱呢?听说他们也用了不少。”
“也收,但不必全收光,留一点余地。”陈砚清走到窗边,看着对面依旧喧闹的酒楼,“让他以为还有路可走,等他把所有银子都投进去,备足了料,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他轻轻合上窗,将街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再无路可走。”
暮色渐沉,醉仙楼里的热闹却未散去。
更多人被那股霸道的辣香吸引过来。
门口甚至排起了队,伙计不得不用长凳拉起临时等候区。
阿福趁着换班的空隙,拿着一沓采买单子匆匆找到沐辰。
“少爷,麻烦来了。”他眉头紧锁,“咱们订的那家番邦货商,刚派人来致歉,说今年的辣果子,都被万月楼的东家以高价收购了,新货要等下一趟商队,最快也得两个月后。”
钱茜茜正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解辣,闻言呛了一口:“他们又不做辣锅,收购这个干嘛?”
“不止这个,”阿福又抽出一张单子,“城西的老陈家芝麻坊也说,最好的那一批芝麻酱,昨天被人全订走了,若是咱们要,得等下一批新磨的,价钱,还得涨三成。”
沐辰接过单子,目光在辣果子、芝麻酱几项上扫过,神色未变,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高价囤积居奇,低价谣言中伤,”他放下单子,“对面这位陈公子,手段倒是又狠又急,生怕我们站稳脚跟啊。”
“那咱们怎么办?”阿福急道,“库房里的辣果子,顶多撑一个月,芝麻酱更少,也就半个月量。”
“慌什么。”沐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包圆第一家,我们就找第二家、第三家,番邦商队又不只走一条线,还有其他的,都去打听,贵一点也无妨,撑得住。”
“那芝麻酱,”
“芝麻酱没了,我们就试试花生酱、杏仁酱。”沐辰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不定,还能调出更特别的风味。”
钱茜茜眼睛一亮:“对啊,花生酱香,杏仁酱甜,说不定比芝麻酱还好吃。”
他起身走向后厨,李师傅正带着几个徒弟熬制第二天的底料,大锅里红汤翻滚,热气蒸腾,辣香扑鼻。
“李师傅,明天起,底料配方微调。”
李师傅一愣:“少爷,现在卖得正好,改配方,那味道不就变了?”
“对,要变。”沐辰语气平静,“有人想断我们的食材,我们就必须变,辣果子不够,就减三成,用其他补辣味,芝麻酱换花生酱,再加一点磨碎的炒黄豆,增香。”
李师傅迟疑,“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沐辰走到窗边,望着渐暗的天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我们一直用同样的配方,对手早晚能摸透,也能彻底断掉我们的货源。”
他转过身,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只有不断变化,才能让他们永远猜不透,永远跟不上。”
钱茜茜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沐辰,你这招太厉害了,让他们囤,囤得越多,亏得越惨!”
沐辰摇摇头:“他亏不了,辣果子和芝麻酱,转手卖给其他酒楼、药铺,照样能赚钱,他真正的目的,是拖垮我们,让我们开业火爆却无以为继,让我们好不容易攒起的人气,因为断货而消散。”
他走到钱茜茜面前,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所以,我们不仅要变,还要变得更快、更好。”
“汪汪汪!”
董事犬响亮地应了一声,尾巴摇得欢,金项圈叮叮当当,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商战摇旗呐喊。
钱茜茜看着沐辰在烛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平时看着懒散,摇着扇子,逗着狗,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可真正遇到事时,却比谁都清醒,比谁都果断。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对了,”沐辰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钱茜茜,“你明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陪我去趟城西,”沐辰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准备研发一款搭配火锅的饮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