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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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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刚从朝堂上下来,近侍就小跑过来小声禀报:“雁二公子和赵小世子已经在昭华宫等着了。”
赵鹤翎疑惑:“这么早他们来做什么?”顿了顿,察觉到一件更疑惑的事,赵鹤翎又问:“两个一起来的?”
“是一起来的,”近侍恭敬答道,“两人各坐一头,谁也没理谁,奴才不知道二位公子因何而来。”
赵鹤翎把手拢在袖子里,边走边思索,两个各坐一头谁也不理谁是个好现象,最起码没有针锋相对冷言冷语甚至动手,他大皇姑家的小少爷与小皇叔家的大公子,大概从上辈子就是一对造就好的冤孽,懂事是懂事,但每次见面就没有不掐的时候,就好比他说渴了,两个崽子会争着去给他倒水,但人都渴死了,他俩架还没打完。
赵鹤翎登上辇车,开了一早上的朝会没让他多烦恼,这两人同时出现却真令人头大,思来想去,赵鹤翎觉得还是跟那匹汗血宝马脱不了关系。
他前些时日去河西办事得了一匹良驹,本也没想送给谁,但回城那天正好碰上从近郊游猎回来的赵彻,一时技痒,赵彻央着与他换乘了一段,也就从城门口到宫墙根儿这短短一截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雁临耳朵里。
雁临听说,二殿下送了赵世子一匹宝马,还一路把他送回了孝仁王府。
赵鹤翎踉跄了一下,伸手撑住朱红的墙柱,果然下午雁临就进了宫,向他讨要河西带来的礼物。
对于自小看着长大的两个弟弟,二皇子是很喜爱的,尤其雁临,这孩子满月那天正是他父帅殉国之日,太后心疼长公主与襁褓中的幼儿,便把她们接在皇宫照养,雁临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而自己又与他兄长一向交好的,不自觉待他便更亲近些。
“雁临可是看中了什么,说与我听听?”赵鹤翎隔着满桌子的礼品问,雁临两手一摊:“要殿下送给九哥那样的汗血宝马。”
赵鹤翎无奈:“那马还在皇兄的马厩里养着,何时送与你九哥了?”
“没送吗?”
“没送。”
“那我想要,皇兄舍吗?”
赵鹤翎一个脑袋两个大,早知道这样就该半路杀了吃肉,倒也省了这些麻烦事。
“舍是舍得,可也不能这样给你。”
舍是舍得,可也不能这样给你,要彻儿知道了,少不了又是一顿折腾,虽然没有雁临这样磨人,可到底也是自己惹出来的乱子。
赵鹤翎思索片刻,说:“这样,过两天我张罗一场骑射比赛,所有王公大臣家的公子少爷都可以参加,谁最终赢了,那马就归谁,可好?”
雁临自然没有反对,那马既然没给赵彻他的不痛快就已经消了大半,再比骑射,放眼整个皇城又有几个能比得上他雁惊雨的。
雁临高兴了,蹭过去给二皇子撒娇,让人把自己上次猎得的白鹿送过来给殿下补身,赵鹤翎连忙拒绝,上次送来的小熊崽子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比赛当日,当然是雁、赵二人一骑绝尘,其他王孙虽然也不乏骁勇者,但都知道这场比赛因何而起,倒也没有必要非出这个风头,跑了几圈就很识趣的散了,躲在帐篷里喝茶吃酒,欣赏两个少爷较劲。
赵鹤翎也难得有这样闲散的时候,便也往注台上压了块玉,眼见着雁临就要夺冠,赵彻的马竟然跑出了奔命之势,在最后半程赶超上来,以微末的差距赢下了比赛。
二皇子的玉佩被哄抢了去,雁临并未下马,追上仍处在亢奋中的赵彻,狐疑的打量他与胯 | 下那匹骏马,赵彻撇他一眼,策马而去。
汗血宝马被赵彻牵走了,这仅仅也就过去一天,两兄弟怎么又闹起来了?
赵鹤翎推开房门,二人果然就在厅内,各自占据着一头。
“二殿下。”
两人起身见礼,赵鹤翎没有力气的摆摆手:“有事快说,父皇还留事物与我。”
“那马有问题。”“他诬陷于我。”
两人同时开口,互相瞪了一眼,又各自撇开。
“什么马?”赵鹤翎明知故问,雁临掏出一个小包,里面裹着些青黄的草料:“这是赛后我从九哥的马厩里拿的,里面掺了附子麻黄这样的烈性草药,不然他的追风定跑不过我的奔雷。”
“血口喷人,”赵彻反击,“你凭什么说那药是从我的马厩里取的?我的追风如何跑不过你那奔雷?”
“那你敢不敢把追风牵来让人验一验?”
“验就验,二殿下可为我作证。”
“小声些,”赵鹤翎恍然的坐在中间,疲惫的捂住耳朵,“你们俩还有没有点正事了?”
两人同时回头:“这如何不算正事?”
赵鹤翎好气又好笑,他像这个年龄的时候已经随着雁将军打过几次仗了,父皇的藤条也不知道挨了多少回,这两个崽子竟然还在为一匹马较劲,赵鹤翎摇了摇头,安慰自己这也算是国泰民安的一种表现。
“不如你们把那马给我牵来吧,我杀了吃肉。”赵鹤翎说,雁临摇头:“这已经不是谁的马的问题了。”
“事关清白荣誉,还请皇兄做主!”
赵鹤翎不想做主,赵鹤翎只想把这两个小崽子一个投进东海,一个扔到沙漠。
验肯定是验不出来了,过去一天两夜,是金子都得消化完了,而且他也不相信赵彻是会往料草里下药的人,但雁临也不屑用这样的腌臜事来污蔑谁,查来查去,把事情闹大,伤了和睦不说,最后还要填条人命进去,首当其冲便是那喂马的小厮。
赵鹤翎呷了口茶水,收了笑容:“光彩吗?”他很少拿皇子的身份与两个弟弟说话,此时也不得不板着脸申饬:“何止如此,要闹多大?”
“你们二人相差不过也就两三个月,不说相互扶持兄友弟恭也就算了,动不动就斗鸡似的闹上一场,也不怕外人看了笑话!”
雁临没什么所谓,他向来是个脸皮厚的,笑也便笑了,赵鹤翎瞪他一眼,转向赵彻。
“你要随着他一直这样胡闹下去?”
赵彻低垂着头,他自是明白二皇子话里的意思,两人都已经不是孩童,一时情绪上头可以不顾颜面,但后续如何收场?雁临可以一辈子做个不受约束的自在公子,他以后是要袭爵的,担的是一个王府的门面,何苦陪着他一起引人诟病?
赵彻抿了抿唇,决定再让他这一回,躬身道:“殿下教训的是,臣弟莽撞了,这就回去彻查此事,如果真的如十弟所言,定会给他个交代。”
雁临哼了一声,心满意足的坐回椅子上,他也不是真的想要那匹马,就是争习惯了,他与赵彻年龄最幼,与上面最小的兄姐也差了一旬有余,两人自幼像会动的玩具一样被宠逗着长大,因着儿时那些“彻儿(临儿)更厉害些”一争就到了现在,而且也确实都是个没正事可干的,如今赵彻一服软,雁临便也觉得没了意思。
赵鹤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然知道俩人纯属闲的。
“你俩要实在没事情干,不如帮我些忙?”
雁临懒懒的掀了掀眼皮,刚想说“不要”,赵彻已经迫不及待的望了过去,他又把那两个字咽了下去。
“正朔将至,新岁伊始,父皇命我协助巡检司排查民间是否存有违‘雅乐礼制、败坏纲常’的行为,你们常在外面玩,可有什么线索给我?”
赵彻一怔,这个得问雁临。
雁临靠着椅背,懒洋洋的问:“什么是有违‘雅乐礼制、败坏纲常’的行为?”
他说的无关痛痒,但赵鹤翎一听就知道他没少去。
“比如私设赌局、藏匿违禁品的;或者私贩人口、结社聚会,开设徒凶残格斗或引人下注的;亦或者借娱乐之名为掩护,在场所内私下售卖盐、铁、酒甚至藏匿兵器、私铸钱币的行为……等。”
最后一个“等”字拉了很长的音调,赵鹤翎眼角含笑的看着他,雁临嘴角平直,除了最后一项的藏匿兵器和私铸钱币外他确实都见过,而且那最后一项即便是有也会避着他,他虽然是混,但母亲到底姓赵。
“雁临?”二皇子轻声唤他,“可有头绪?”
“没有。”雁临摇头,“我只听曲玩乐,并未见过这样的事情。”
“如此甚好,”二皇子点头,向赵彻道:“彻儿呢?”
赵彻急忙道:“愿意帮殿下分忧!”
他如今已经弱冠,正愁没个可以施展拳脚的机会,自然是不想错过,赵鹤翎欣慰道:“如此甚好,你放手去做,办好了我会向圣上禀明,论功行赏。”
禀明圣上,论功行赏?
雁临甩着腰间的玉佩出来,马车下早跪好了一个仆从,他踩着那人的背登上马车。
二皇子还真是掐算好了他的脉门,这饵明晃晃的亮到了自己嘴边,不咬岂不无趣?
马车轰隆隆的碾过平滑整洁的青石砖,声势浩大的向着全城最大的声乐场而去,赵彻在后面看着,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那些草料哪里来的?”
仆从躬身道:“小的也不知道,咱们马厩每日都会换上新的草料,根本半点也查不出来啊!”
赵彻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昨日那落水的小哥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仆从摇头,“那人是福满楼的伙计,回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今早派人去看,还顶着那张肿脸干活呢,一点声张的意思也没有。”
赵彻看了他一眼,一撩衣摆坐进自己的轿辇中。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