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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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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郊野外,穷乡僻壤,下邸村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酒坊的伙计躲在自家后院的稻草堆里,看对面打的不可开交。
他不知道那些到底都是什么人,先是一朵绿色的烟花炸来了一帮腰裹兽皮的土匪,再是一朵红色的烟花炸来了一队训练有素的家丁,更为离奇的是,那突然失踪了的福满楼伙计也在其中,紧紧跟在一位锦衣公子的后面,乍着胳膊,像个随时处在防御状态的兽。
雁临闲庭信步,从打的正酣的院中穿过,来到那掩在雪下的地窖入口,拢青蹲下身摸了摸,找到一个冻的冰凉的铁把手,他从腰上抽出一把短刀,刀把很有巧劲儿的往上一磕,坠在上面的铜锁就裂开了。
雁临后退半步,垂眼看着拢青把那扇地门提起来,一股浊气扑面而来。
雁临抬手扇了两下,随着拢青的脚步踩到那条腐朽发霉的楼梯上,紧接着身后一声轻响,李榆也跟了下来。
从刚才开始他就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了,虽然知道自己只是个废物,蠢出天际,但这样的情况,他不能安心的离去。
况且雁临也没有驱赶他。
雁临回头看了一眼,李榆不自在的低下头,他背着光,看不清楚是个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的更紧了。
“公子,”拢青叫道,“您还是去外面等吧。”
雁临“嗯”了一声,说:“我看看什么情况就出去。”
三人沿着楼梯下来,臭气越来越浓,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味道,霉味,馊味,粪便和精|液,雁临干呕了一声,用揣手捂住口鼻。
拢青举着火折子,一路走一路把墙壁上的烛台点亮,待下到最后一阶,雁临憋气憋的几乎要厥过去了。
地窖底下,几十个少男少女缩成一团,她们被用绳索捆着手脚,嘴上缠着粗布,有的甚至连衣服都没穿,如牲畜一样赤身裸|体的躺在地上,满身污垢,一时看不出个死活。
雁临皱着眉,除了臭,并不觉得这场面多么的有冲击力性,他见过更惊悚猎奇的,有表演也有驯化,甚至人与兽,他可以淡然的饮酒喝茶看着他们他们挣扎反抗,豪赌下注。
但今天,他被人蒙住了眼睛。
那只手从后面伸出来,并没有接触到他,虚虚的挡在眼前,带着一丝不大明显的清酒香。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一样,“我们去上面等着吧。”
拢青也转过头来,看到那只挡在公子眼前的手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啪”的一声把那只手拍开:“那你先出去啊,堵在那里我们怎么上?”
没人发现李榆的窘迫,他第一个爬了出去,蹲在出口处向下伸出一只握了拳的手,雁临很自然的抬手,搭在他又破又旧的棉袄上。
李榆告诉自己没什么的,他本来就要人伺候,上车都要踩着奴才的背,搭一下胳膊很正常,可他的耳朵还是不争气的红了,心也在砰砰的跳着。
好在只有一下,雁临上来后就松开了。
拢青也很快钻出来,自然的弯腰掸掉雁临袍角上的尘土:“不是说还有个暗室?”
雁临四下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风波渐歇,那些五大三粗的土匪们被捆着堆在一起,等着一个个运上囚车。
“你到底是谁?”谭三放的双腿断了,像蚕蛹一样滚在地上,雁临瞟他一眼,开口问道:“暗室在哪?”
“这些人根本不是家丁,你有囚车,你是汴玉那皇城的傍家!”谭三放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他眼睁睁看着父亲惨死在眼前而无能为力,还要像狗一样跪在这人面前,他要气疯了!
“狗日的!你有本事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不得……”
“咔嚓”一声,后面的话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拢青抬手卸了他的下巴。
“有用的不说,屁话一大堆,”他把短刀比在谭三放的爪子上,轻描淡写的说:“我现在指几个方向,你用点头或者摇头告诉我是或者不是,指错一次就切一根手指,你最好祈祷我第一次就找对方向。”
李榆下意识的向前一步挡在雁临前面,他从内心深处把拢青做的事和雁临区分开,即便有个隐约的声音告诉他其实拢青的行为就是代表雁临,但只要不是他亲手做的,就不能算到他头上。
拢青抬抬下巴,指了一个方向,谭三放还在犹豫,那刀已经切了下去,血浆喷溅时李榆闭上了眼睛,他告诉自己这是他应得的,他残害了很多的无辜生命,他只是失去几根手指而已。
拢青把刀卡在新的位置,重新指了个方向,谭三放含糊的叫道:“在厨房!在厨房……啊!!!”
拢青并没有因为他说出了地点就手下留情,切断第二根手指后挑断了他的手筋:“刚才就是这只爪子摸过我家少爷的手是吧?”
李榆打了个寒颤,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右臂一阵疼痛。
雁临站在他背后,把他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即便怕成这样他也没有偏移半步,用那颗浑圆倔强的后脑勺把他挡的死死的。
雁临转身向着屋后走去,切人不眨眼的拢青抬脚跟上,独剩李榆自己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等缓过腿上那阵麻意后,他还是慢吞吞的坠了上去。
“就这一回,”李榆想着,“看着他安全的回去了我就走。”
拢青把沾着血的刀在门帘上蹭了蹭,塞回腰间,一转头就看见那福满楼的伙计又跟了上来,他凑到雁临身边小声道:“那呆子怎么回事?”
雁临背着手,左看看,右看看,在灶台缝隙的角落里发现一堆生了芽的土豆,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干你的活吧,又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拢青挽着袖子抱怨:“您没看见刚才他那表情,都要吐了,好像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雁临失笑,安慰他:“没有,你做的是矜贫救厄的善事,会有好报的。”
拢青哼着,把土豆们拨开,果然在那下面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插销。
“您还下去吗?”拢青问,雁临点了个头,自然是要下去看看才好算账,一窝少女,一窝土匪,都不够他顶风冒雪来这一遭的。
雁临合着手朝天拜了拜,希望这回场面大一点
地板掀开了,依然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浊气,比刚才更浓烈了些,还隐隐夹着一丝血腥气,雁临心中一乐,隐隐兴奋起来。
忽然,他转过身,看向后面的李榆:“你还要下吗?”
李榆点头,雁临挑挑眉毛:“这回可能要比刚才更恐怖哦。”
他的声音本来就带着些软意,尤其现在这样微微带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在撒娇。
李榆再次点头,坚定的说:“我跟着你。”
雁临耸肩,嘴角向下撇了撇:“好吧,但是不要遮我的眼睛。”
李榆轻轻“嗯”了一声,只有一个音节,险些劈了叉。
拢青依然打头,雁临走在中间,李榆垫后,他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脚下的阶梯,间或看一眼前面随着步伐晃动的青玉冠,觉得心里满足极了,如果这道台阶没有尽头就好了,他愿意一辈子跟着他身后,哪怕他永远不会回头看上一眼。
正想着,前面的拢青忽然停住了脚步,李榆猝不及防,踏上了始终搁在两人中间的那个台阶,暖香忽然而至,猝不及防的撞进了他的鼻子里。
“公子……”拢青少有的尾音发虚,“叫人下来吧……”
李榆侧头,想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前面的青玉冠一晃,雁临转过头来。
“你上去叫人。”
雁临怔了一下,他不想独自离开,但雁临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叫那姓严的队长,然后在上边等我。”
“好。”
李榆迅速转身离去,他想快一点回来,雁临刚才拍了他的胳膊,还跟他说“等我”。
李榆脚步匆匆,穿过横七竖八捆了一地的山匪,就快要到囚车的地方时,地上那血淋淋的蚕蛹忽然挣扎起来,李榆转头去看,地窖的少男少女们正在一个一个爬出来。
谭三放呜咽起来,像困在笼中的野兽,一个负责安置的小兵走来一脚踹在谭三放的脑袋上:“叫唤什么,看看你干的这些王八事!”
谭三放昏了过去,那些姑娘这才敢继续爬上地面。
李榆找到那姓严的队长,他正在清点着押运的人数,烦的一个脑袋两个大,禁军可以扮成家丁,但这么多人怎么运?运回去放哪?长公主府吗?
这显然已经不是雁临能管的了的事了。
李榆走过去,见缝插针的说:“严队长,雁公子请您过去,在厨房下面的暗室里。”
严怀安二话没说大跨步就朝那暗室去了,李榆不想碍事,落在最后面,等严怀安带着人鱼贯进去之后才迫不及待的弯腰往里边下,雁临已经不在那阶梯上了,正背着手站在一个什么容器的边上,太黑了李榆看不清,只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回过头来,越过人影看他。
“你怎么又下来了?”雁临哭笑不得,李榆靠近,稳稳的说:“我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