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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李榆哈着白气,把最后一坛花雕酒装上车,忙活了多半天,又拽着麻绳绕着板车绑了几圈,盖上毡布,一车货总算装好了。

      老板摘了围裙,推着李榆进屋:“来兄弟,喝口水。”

      是个人都愿意跟李榆这样的人打交道,王小武从来不会搭手装车,来了就往炉边一坐,花生茶水的伺候着,还得指指点点的瞎张罗,贼烦人。

      李榆接过那个冒着热气的大海碗,仰头灌了个干净,灌完就要走,老板诧异的看他:“你不会想一天打个来回吧?”

      李榆看了看天色,说:“来得及的。”

      “来啥及,现在啥天气,刚下过雪,你回去得半夜了,”老板边把炉子捅开边说,“明天再走吧,王小武经常在这过夜,你们掌柜不也没说过什么吗,你中午就没吃饭,我下点挂面汤,咱哥俩热热乎乎喝两碗。”

      李榆犹豫着,老板已经开始往锅里加水了:“大雪天还得黑灯瞎火的赶路,你受得了驴受得了吗,崴一下都是不得了的事儿,听哥的,出去给驴喂点草,你也吃饭,心疼心疼你,也心疼心疼驴。”

      李榆被他逗笑了,决定心疼心疼驴,出门给它加干草去了。

      他沿着雪地里清扫出来的小路去了后院,那里堆了很多过冬要烧的柴火,李榆捡了捡,掐了一把驴能吃的谷秸,正要转身往回走,忽然眼角一跳,瞥见篱笆外的一抹红。

      他狐疑的回头,眼睛瞬间睁的老大,白茫茫的天地中,一辆堆着红幔的驷马高车静静的停在路边,车厢上的满鎏金云纹换了样式,可那戴着银辔头的他一定不会认错。

      是雁临的车。

      李榆找了个更大一点的缝隙往外看,没有看到车夫,也没看到随从。

      他怎么会来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李榆回到屋里,身上还在沾着没拍干净的谷秸,老板回头看了他一眼,狐疑的问:“咋了,脸色煞白,让驴踢了?”

      “没有,”李榆正正经经的回答,“大哥,隔壁那户人家是做什么的?”

      “隔壁?”

      “路对面的那个院子。”

      切菜的刀顿了一下,老板问:“你看见什么了?”

      李榆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对。

      “不管你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听见没?”

      “为什么?”李榆脱口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老板没说话,只是把切好的碎萝卜缨搓起来扔进锅里,李榆向前一步,不依不饶的问:“为什么?”

      老板叹了一口气,把他拉到跟前。

      “那是一家暗娼窑子,专门拐带一些长得好看的姑娘小子去卖,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他们往车里抬人了?”

      李榆脑袋一蒙,暗娼窑子?专门拐带一些长得好看的姑娘小子去卖?往车里抬人??

      “为什么不报官呢?”李榆问,老板笑着打了一下他的头,掀开门帘指着外头:“傻小子,看见那座山头没,那上边有个土匪窝,稍有点风吹草动他们来的比谁都快,还报官?你真以为官不知道吗?你真以为见天进去祸害人的只有土匪?”

      李榆的嘴抿的紧紧的,眼睛黑的吓人。

      “听我的兄弟,别给自己惹麻烦,吃完饭咱就睡,大门一关权当什么也没看见过,”老板拍拍他的肩,转身去拿挂面,“说实在的,要不是我这泥窑搬不动,谁愿意跟他们做邻居。”

      老板叹了一声,边往锅里下面条边玩笑的说:“你可别出去啊,像你这个模样的肯定让人掳了去……”

      门帘掀起来又放下,老板赶忙回头,屋里哪还有李榆的影子?

      雁临的发丝被掌风撩起来一瞬,暖香短暂的压过了那奇怪的酒腥,很快又恢复如初,屋里只剩噼索的烧炭声。

      “公子好气度。”那老者依然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自下而上的看他,这使得他的眼神格外的凌厉,像饮血啖肉的秃鹫,贪戾阴狠。

      雁临用手捋了一下自己被吹乱的发丝,慢条斯理道:“老伯好身手,但比起松肖钰,还是差一点。”

      老者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来谈生意的人。”

      老者哼了一声,说:“你这样一副金尊玉贵的样子,鞋不沾地,马要吃谷,手上更是半点茧皮也没有,哪里像个为了银钱奔波的?”

      “做生意定是为了银钱吗?”雁临问,那老者与谭三放对视一眼,不知道此话何解。

      “既被你看出来了,我不妨直说,我原本确实不是做生意的,冒雪前来也不是为了挣那几个破铜臭,我只为报仇。”

      谭三定看着他:“报什么仇?”

      “夺爱之仇。”雁临理了理衣服,腰间环佩做响,袖间暗香轻浮。

      “本少爷自小锦衣玉食的长大,正如你们看到的这样,没吃过苦,也没受过罪,偏遇到了那花言巧语的那松肖钰,”雁临娓娓的说着。

      “他哄我瞒着家里跟他去到了乐平城,钱财和人都给了他,帮他开了如今风光满满的云舒阁,可他挣了些钱就将我抛到脑后,后来更是不知道在哪里寻了个年轻的小倌儿日日腻在一起,我实在忍不了,便狠心离了他。”

      谭三放握紧拳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被那老者一眼瞪了回去。

      “既他爱钱,我便在那云舒阁对面开一家更大更好的彩云间,既他爱色,我便寻那天下最好看的人回去日日躺与旁人身下,我要一点一点抽干他的血肉,重新把他踩回泥里,让他跪在地上求我!”

      “好!”谭三放莫名激奋,一掌拍在桌子上:“对待忘恩负义的人就该这样,吃他的肉,饮他的血!让他一辈子不能翻身!”

      谭三放打断老者的咳嗽凑近雁临,沐浴在他沁人的暖香中:“松肖钰身边那年轻貌美的小倌,可是名叫汴玉?”

      雁临惊异的睁大眼睛,谭三放啐了一口,骂道:“那杀千刀的贱人!我纵待他千般好万般好,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他还是跟别人跑了!那姓松的确实是个会哄人的,连我的人都敢拐!”

      “那你为何不去找他?”雁临问,谭三放咬牙切齿的说:“我何曾没去找过,可那姓松的根本不让我见他,说他进了皇城,靠上一个什么朝廷的大人物,我呸!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雁临感同身受,伸手握住他的手,言辞切切:“我懂,我懂!”

      老者站起来去拽谭三放,被他一把挥开了:“父亲!你要我憋屈到什么时候?这些年我要被这件事折磨疯了,我要一点一点抽干他的血肉,我要把他踩回泥里,让他跪在地上求我!”

      谭三放头脑已经不清楚了,说的全是雁临刚才说过的话,偏他还就站在边上不停的扇风,身上不知道哪里散出来的香味源源不断的钻进谭三放的鼻子里。

      “我这就带你去,好货都在暗室,地窖也有,但要真与松肖钰打擂台这些还远远不够,你去上曲阳找一个叫霁……”

      “三放住口!”谭老头怒目圆瞪,一掌劈向两人所在的桌子,“他身上那香有问题!”

      桌子应声而裂,谭三放被气浪推得摔了出去,雁临则被拢青搂着腰闪到门边,一点皮毛都没伤着,他把雁临好好的放下,转瞬就来到了谭老头眼前。

      “你这老头儿,躲在酒后竟一点也没闻去。”

      拢青与谭老头动起手来,屋里乒乒乓乓一通乱响,李榆心里一慌,疯了一样的撞开那扇紧掩着的大门!

      “别打死了,还有话没问完呢。”

      谭三放被气浪冲了一下,短暂的清醒过来,费力的抬起头看向那玉砌一样的公子,雁临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刚才说去上曲阳找霁什么?”

      谭三放目赤欲裂猛的从地上弹了起来,手里寒光一闪,一把短刀直冲着雁临面门而来,雁临轻轻皱眉,一个“啧”字还没出口,就被猛的拉一个沾了酒香的怀里。

      那人死死的护着他,用自己的背脊对上尖刀。

      下一瞬,谭三放连人带刀一起嵌进了墙缝里。

      拢青收脚,揪着李榆的领子想把两人分开,李榆疯了一样挣扎起来,鼻子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雁临快跑,不要回头!”

      他把雁临推了出去,自己则被嵌进另一面墙上。

      “这是谁?”拢青莫名其妙,李榆从墙上掉下去,忍着剧痛往爬过去,抱住拢青的腿:“雁临快跑……”

      拢青抬脚,打算一脚踩爆这智障的脑袋,被雁临伸手拦住了。

      雁临俯身,认出了那双漆黑的眼睛。

      “福满楼的伙计。”雁临说。

      拢青单腿站着,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雁临蹲下,把李榆的手从他腿上掰下来,一朵碧绿的烟花就是这时从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炸出去的,奄奄一息的谭老头握着一个漆黑的炮筒,边吐血边阴恻恻的对着他们笑。

      拢青的脚有了去处,“嘣”的一声,脑花四溅。

      “你怎么回事?”雁临啼笑皆非,李榆晕晕乎乎的抬头,第一次这样不加掩饰的看他。

      “刚才那个炮,没擦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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