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的基因拒绝返祖》枕下周一

3、第 3 章

　　留下苍临的过程就像一场梦，郁里自己也难以理解。
　　非要说出个理由的话——他实在太像了。
　　像她童年时养过的那条小狗，毛色像，眼睛像，连不经意间低头嗅闻的动作都像。
　　所以，当苍临踏进房间，单膝跪在她面前，垂下头宣誓忠诚时，郁里看着他发顶那因紧绷而前倾的灰黑色兽耳，一时有些出神。
　　嘴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了。
　　“你是什么品种的狗？”她问。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诧异地迅速抬眼，银灰色的眸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又克制地低垂下去：“我是狼……”
　　接着，他迟疑地、认真地补充了谱系：“北美灰狼。”
　　郁里：“……”
　　“噗——”一旁的戈莉雅死死捂住嘴，却还是漏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凝重的气氛被凿开一道缝。
　　就这样，郁里接受了他作为自己的“誓约者”。
　　据戈莉雅所说，郁里还需要接受一次正式的精神力评级，考虑到她作为纯血人类的特殊性，过程应该不会太复杂。测试结束后，才会与她的誓约者正式缔结契约。
　　戈莉雅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一事件的向往：“这可是很神圣、很庄严的事情哦！要知道很多女性最后都是跟她的誓约者结婚的。”
　　郁里嘴角微抽。
　　……之前可没人告诉她，这“终身守护”的契约，还可能附带“终身伴侣”的隐藏条款。
　　此刻，她这位潜在的“伴侣”候选人，正乖乖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小心地削着水果皮，并按照她随口一提的要求，将果肉认真摆成一朵俗气却饱满的“花”。
　　几天的相处下来，郁里几次试探，让他做些杂事。而她这位看似凶猛威武的灰狼誓约者，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被驯养般的忠诚与温顺。
　　郁里不敢松懈。她每天都会用灵光博士给的那枚终端、也叫潮音螺的小设备接入网络，如饥似渴地吞咽着这个世界的常识，恶补断裂的七百年历史。
　　轻触耳钉，一道仅供她视线读取的光幕便会展开。这成了她窥探新世界的唯一私密窗口。
　　一个发现令她大为震撼：在这个时代，当精神力突破至S级，有概率觉醒一种名为“万象共鸣” 的特殊能力。
　　觉醒者自身精神力频率会和某种自然现象的根源频率达成一致，从而“成为现象本身”或者说“邀请现象降临”。
　　太神奇了！郁里心想，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超能力。她中二时期那些冷艳倨傲、睥睨群雄的幻想，竟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未来，找到了某种夸张的映照。
　　“郁——里——”戈莉雅一把推开门，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准备好要参加精神力测试了吗？”
　　这次考核的场所跟她的房间在同一楼层，灵光博士边带路边介绍道：“基因管制总局主要分四层，一层负责基因户籍管理，也是新生儿登记出生的地方；二层对公民的溯祖进程进行监管，防止高风险个体危害社会；三层主要是抑制剂的研发与分配”灵光博士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郁里觉得他这个动作真的很像海豹：“至于您所在的第四层……本来是禁区。为了您，我们特意把测试设备‘请’了上来。”
　　郁里感觉上了贼船。
　　眼前这位博士精神矍铄、侃侃而谈，哪还有半点之前病入膏肓的模样。
　　郁里无语，苦肉计是这么用的吗。
　　戈莉雅在一旁碎碎念：“郁里别害怕，宵练姐姐人很温柔，测试不疼的…就是醒来会有点头晕。”
　　“你是什么等级”郁里突然发问。
　　戈莉雅脸上浮现出难为情的神色，语气有点结巴：“我……戈莉雅是B级的……”她气鼓鼓的哼了一声“郁里不许嘲笑我，宵练姐姐说戈莉雅还小，潜力很大的！”
　　“是吗？”郁里故意露出怀疑的表情，盯着她“真的吗？”
　　戈莉雅肉眼可见的变红了，埋在头发里的小羊耳朵都变了粉色，用力一跺脚“郁里你坏！”
　　一行人跟着灵光博士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穿行，一阵冰凉的、夹着雨丝的风突然吹在郁里脸上。
　　好奇妙的感受，明明是在室内，却能感受到风。
　　一个巨大的半圆形水球隔绝了去路，水光在表面流转不息，如同一道活着的屏障，后面的景象完全隐没在波光粼粼之后。
　　“接下来的路，您要自己走了，郁里小姐”灵光博士侧身，做出一个优雅的“请”的动作。
　　戈莉雅捂着胸口大喘气，看起来比郁里还要紧张，好像要参加测试的人是她。
　　郁里转身看向苍临，总觉得应该交代点什么，但多年的观漫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不能立flag，于是她想了想：“晚上要不就吃加厚牛肉汉堡吧！”
　　苍临：“……”
　　戈莉雅：“……？”
　　“走啦！”没等回应，郁里一甩头发撞进了荡漾的水幕之中。
　　苍临本能的迈出一步想要跟上，他尾巴垂着，焦虑的摆动了两下。
　　灵光博士把一切看在眼里：“她真的很吸引你，是不是？”他脸上流露出异样的神采，像是自言自语“是我们对纯粹基因的本能渴求，还是你们狼族特有的执着呢？”
　　与此同时，郁里憋着一口气闭着眼穿过水幕，本以为会被淋成落汤鸡，却惊讶的发现身上一点水没有沾到。
　　水幕之内，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静谧空间。陈设简单空旷：一张纯白的床，一台流线型的神秘仪器。
　　空无一人。
　　郁里正疑惑时，周围的水好像被赋予了生命，开始震荡，空气中凝聚出许多的小水珠，违背重力缓缓向上升起。
　　一道水流如同有生命的蓝色锻带，环绕着郁里旋转，她伸出手去触碰，这水则充满灵性的蜿蜒而上，贴上她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令郁里微微一缩，水悄然褪去的同时，纤长的手指慢慢浮现，接着是手腕、胳膊……
　　高出郁里许多的女人，自水中完全凝聚，从身后以环抱的姿势拥住郁里，温柔又不容抗拒地将郁里的脸抬起、侧转。
　　郁里侧头，撞进一片氤氲的橘红色里，如果说她的眼影是黄昏在水中的倒影，那她的眼睛就是落在湖面上的雨丝，朦胧、沉静。
　　好美……郁里心跳加速，脑子不合时宜的想。
　　“果然是一点动物的气息没有呢”宵练满足的深吸一口气，感慨到“做人真好。”
　　郁里被这超越社交距离的亲近搞的不知所措，宵练却已松开手，笑容明媚，她指了指那张纯白的床：“躺下吧，小家伙。让我们看看……七百年前的星星，现在还会不会亮了。”
　　仪器连接上郁里的额头、太阳穴和后颈，宵练操控水流，化作柔韧的束缚，将她的手脚固定在床沿。
　　是怕我跑了吗，郁里在心里吐槽。
　　宵练的手按在仪器启动键上：“准备好了吗？数十个数哦。”
　　郁里点点头，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倒计时。
　　“十。”
　　“九。”
　　……
　　“三。”
　　“二。”
　　“一。”
　　无事发生。
　　郁里忍不住睁开眼睛，“宵练姐姐，我……”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她正坐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腿上盖着小恐龙的毯子，床尾挂着她的书包。没写完的作业摊在地上，卷子旁边还有一碗吃到一半的西瓜，窗户敞开着，外面阳光正好，飘进来不知谁家炖肉的香气。
　　郁里呆呆的坐着，脑子一时有点空白。
　　是……回来了吗？还是只是一场梦。
　　“嗡”的一声吓的郁里一激灵，地上的儿童手机突然唱起歌来，她下意识俯下身去捡。
　　就在之间触及手机壳的瞬间，空间颠倒，失重感猛地攫住她，郁里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场景在坠落中切换。
　　她的视线里只有天空和自己坐高高的荡起的双腿，周围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郁里像燕子一样跃起又急速后退，背后是一双冰冷的手，正机械地、一下下推着秋千。
　　郁里不受控制的大笑起来，她好像被强硬的塞进了这个场景，必须配合着给出正确的反应一样。
　　够了。她在心里说。
　　她努力的转过头想要看清身后人的脸，这副身体却好像在跟她较劲一样，违背她的意志不肯配合。
　　于是，在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郁里松开了双手。阻力瞬间消失，郁里在空中回头，背后却是一片漆黑。
　　她没有重重摔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变小了，妈妈抱着她。
　　郁里想要张嘴说话，一开口却是婴儿的咿呀学语。
　　她趴在妈妈的肚子上，妈妈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怕打着她的屁股，一下又一下，郁里开始昏昏欲睡。
　　她的眼皮变得很沉重，她打了个哈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一个惊雷般的声音在郁里心头炸起，她惊醒。
　　她的妈妈，是不会这样哄她睡觉的。
　　这位“妈妈”开始感到疑惑，她用手胡乱的合上郁里的眼睛，想让她入睡。郁里冷冰冰的盯着面前模糊的脸，“妈妈”的动作变得粗暴，她提起婴儿的腋下，泄愤般的将她摔回了摇篮里。
　　……
　　场景再次变化。
　　周围的一切像是褪色风化的墙纸，片片剥落、湮灭、消失。
　　郁里静静地漂浮在一个巨大的水泡中，发丝如海藻般晕开，她像水晶球里的公主一样，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她以一种奇异的第三视角看着自己，仿佛灵魂已然离体。
　　一个温柔的声音像从天堂传来一样，空灵又熟悉。
　　“小家伙，起床了。”
　　宵练手指在郁里额间一点，蓝色能量波纹晕开，郁里猛的睁开眼睛，她的身体边缘模糊了一下，出现虚影，像出了bug的像素小人一样，下一秒她从床上凭空消失，又出现在了地上。
　　郁里浑身是汗，体力虚脱，脸上出现病态的红潮，这个时候如果测体温就会发现她已经发烧了。
　　宵练快步走过去，水流先一步扶起郁里，小心翼翼的像捧着易碎品，把虚弱的郁里托举着放回床上。
　　因为她这突然的位移，头上连接的线路被尽数扯脱，机器发出了故障的杂音，郁里抬头扫了一眼，一个金色的字符，定格在最中央。
　　【 S 】
　　宵练眼神灼热，几乎按耐不止激动，她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郁里是珍宝，此刻她无比确信。
　　纯粹的人类基因、S级的精神力、已经开始觉醒的万象共鸣能力……她在测试里表现出的冷静、勇气、清醒，以及她未被污染的内心世界，多么难能可贵。
　　同时她又开始烦躁，这样的瑰宝竟然要交给联邦，简直是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她焦虑地在床边踱步：“算了，”宵练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就再给你一些成长时间吧，小郁里，可别让我失望啊。”
　　宵练握住郁里一只手，十指相扣。她的精神力温柔的扩散在郁里的意识海洋里，驱散了噩梦。清凉的水涤荡着郁里的心灵，她的体温慢慢降低，呼吸走向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