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的基因拒绝返祖》枕下周一

2、第 2 章

　　郁里在睡梦中一直觉得有人在围着她窃窃私语，时不时还摸摸她的手和脸，但她太困了实在睁不开眼睛，所以努力的想屏蔽掉不老实的手。直到她感觉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凑过来对着她脖子闻来闻去，这才忍无可忍，一巴掌挥过去。
　　“哎呦…”一个细弱的女声。
　　郁里皱着眉慢慢睁开眼睛，她刚一动弹，就感觉自己浑身肌肉酸痛。
　　一个毛茸茸的卷毛脑袋立刻凑上来：“你醒啦！”。白色长卷发的小圆脸女生贴过来，离的很近，几乎跟郁里鼻尖碰鼻尖，她的眼睛黄澄澄的像个小南瓜，瞳孔却是一条黑色的横线。
　　横瞳……羊？
　　郁里愣了一下，拉开距离，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面前的人就叽里呱啦的说起来：“你终于醒啦！都睡好久啦，我一直忍不住想叫你，你感觉怎么样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告诉戈莉雅吧！”她自信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夜霆大人要我陪着你，放心吧！有戈莉雅呀在，你不用害怕啦，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是什么基因谱系呀，一点兽征都看不出来。”
　　郁里看着面前自称戈莉雅的女孩子，皮肤及其白皙，简直像是洁白的瓷娃娃，看起来也就16岁，穿着一条鹅黄色的帝政裙，正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郁里观察了一下周围，这看起来是一间单人病房，桌子上还摆了长相奇特的鲜花。她注意到了自己胳膊上的小针孔，似乎是被抽过血了，她无视戈莉雅的问题，露出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我叫郁里，戈莉雅可以告诉我几个问题吗？”
　　戈莉雅突然激动起来，脸颊发烫，裙子后面的小羊尾巴快速的摆动：“当然啦郁里，你想知道什么呢？”
　　天真的小羊就这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的吐了个干净，还眨巴着眼睛等着郁里夸奖。
　　郁里此刻无暇顾及其他。戈莉雅口中那些陌生的词语：太阳风暴、基因崩解、衔尾蛇、新人类、溯祖……像一块块冰冷的拼图，在她脑中轰然碰撞、嵌合，拼凑出一个令她浑身血液冻结的真相。
　　她跨越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这里，是七百年后的地球。
　　在她的时代仅仅几十年后，太阳爆发异常活动，辐射席卷全球，引发了基因崩解症。它像一把钥匙，错误地激活了人类基因中沉睡的、来自远古祖先的“垃圾基因”片段，人体的免疫系统开始胡乱攻击自身，全球人口在一年内锐减90%。
　　更加残酷的是，女性因生理结构的特殊性，在基因崩解中的存活率远低于男性。残存的女性个体，因此成为比黄金更珍贵的文明火种。
　　幸存的学者在绝境中启动了衔尾蛇计划。于是，像戈莉雅一样的“新人类”诞生了。他们从动物中提取基因稳定剂，植入人体。
　　这一决定，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它确实稳定了人类基因，阻止了崩解，但作为载体的病毒，动物的功能基因片段也永久性地镌刻进了人类基因里。人类在胚胎时期开始显现稳定的动物特征，动物基因不再是外来的疫苗，而成了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动物基因在人体里极其不稳定，随着年龄增长，整合的动物基因会像程序后门一样被再次激活、表达增强，开始系统性覆盖人类基因的表达。
　　这个过程，被称为溯祖或基因返祖。
　　它不是简单的变成动物，而是一场清醒的凌迟。人类的意识将被困在逐渐兽化的躯体中，眼睁睁看着记忆、理性、人格被动物本能一点点侵蚀、取代，直到彻底沦为有智慧的野兽。
　　这就是戈莉雅天真话语背后，这个世界的真相。也是她自己——一个没有任何兽征的纯血人类，即将面对的现实。
　　戈莉雅得不到回应，卷毛头里的羊耳朵塌了下来，拉着郁里的袖子扯了扯：“是戈莉雅说错话了吗，郁里你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
　　“不是的，谢谢戈莉雅告诉我这些。”郁里努力赶走脑子里的负面情绪，拍了拍戈莉雅的头。
　　她很紧张、也害怕，但现在不能垮下去，她必须要在这里生存下去。活着，才有希望找到回家的路。
　　受到鼓励的戈莉雅又开朗起来，兴致勃勃的开始计划起午饭。
　　突然，门开了。一个轮椅慢慢被推进来，郁里看见上面坐着的人，吓得身体一颤，差点想要摆出防御的姿势。
　　那已经很难被称为人了，他的双腿几乎完全退化，合并成一条泛着油蜡光泽的黑色躯干，末端收拢。上半身还保持着人形，皮肤黝黑，堆积着层层脂肪，腰腹上还有黄褐色的斑点。他的眼睛可怕的凸着，眼眶全被黑眼球占据，头颅尖小，半张脸上覆盖着钢针般的白色短须。
　　“抱歉，吓到您了，女士。”他坐在轮椅上微微欠身，“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他的声音充满了颗粒感，好像每个音节都必须从肺部深处费力地挤出来。
　　“如您所见，我的基因谱系是海豹，溯祖在我身上已经进行到尾声了，很遗憾以这幅不体面的姿态出现在美丽的女士面前。”他漆黑的眼球转了转，注视着郁里，“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我为灵光博士，学生们是这样叫我的。”
　　郁里点了点头，面前的人举止还算友好，至少目前没有表现出要把她抓起来、五花大绑去研究的意图。她最担心的，莫过于失去自由，沦为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灵光博士掏出一个绒面的小方盒，递给郁里。戈莉雅立刻上前接过来，打开之后，里面衬着水蓝色的丝绸，静静躺着一枚海螺形状、金属质感的小耳钉，尾部坠着三枚水滴形的微小挂坠，戴上后刚好能优雅的垂在耳垂下面。
　　郁里用手轻轻触碰，“滴”的一声轻响，蓝色的幽光沿着螺壳的纹理迅速盘绕、亮起，属于她的基因密码激活了这个小装置。
　　“这是您的通讯设备——个人基因终端，我们已为您录入了身份系统，郁里小姐，您可以上网、联络、购物，我们不会限制您的自由。恰恰相反，我们会以最高礼遇接待您，您的饮食起居都会有专人照料，您的要求在合理范围内都会得到满足。”
　　“那么，代价呢？”郁里直视着他那双非人类的眼睛，平静的问。
　　“……想必您已经猜到了。”博士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我们需要详细的研究、分析您的基因解构，每隔一段时间需要采集您的血液，当然是在不损害您健康的前提下。”他说到一半开始咳嗽，身体前后摇晃着，背蜷缩起来，泪水顺着他黑色的脸流下去，戈莉雅手忙脚乱的给灵光博士拍着后背。
　　咳嗽声渐渐平歇，灵光博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恳切：“郁里小姐……我已经老了，但外面世界有很多年轻的孩子，兽化的时钟悬在每个人的头上，何其的残忍。我恳请你，救救他们，哪怕只给他们一个改变未来的可能性。”
　　郁里明白，自己其实别无选择。到了这个处境，这些兽人完全可以对她采取强硬手段，真到了那般田地她也只能认命，但眼下，他们至少展现出了表面的尊重。
　　“我明白了”郁里拿起那枚耳钉，利落的戴上，手指拂过冰凉的挂坠，“我会配合的。”
　　灵光博士表情放缓，漆黑的眼球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慰藉：“我替孩子们谢谢您。您做出了明智而高尚的选择。”接着，他缓缓补充道：“为了确保您的绝对安全，并履行我们最高礼遇的承诺，联邦为您指派了一位誓约者。他已在外等候多时。是否要让他进来呢？”
　　郁里疑惑的看向戈莉雅，她立刻小声的开口解释：“誓约者就是我们的保护者，他会至死不渝的守护誓主，精神力B以上才会拥有誓约者，郁里一定很厉害呢。”
　　郁里想要拒绝，但又有些迟疑，一方面她不想要一个全天候的监视者，另一方面她已经见识了这个世界的危险，如果有一个实力强大的保护者，她想去哪里会安全很多。
　　关键在于，所谓誓约者，效忠的究竟是她这个誓主，还是指派他来的联邦。
　　既然不确定，那就…“叫他先进来吧”郁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