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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蒯铎的“禁足令”下达后,藏海着实老实了几天。倒不是他多么听话,主要是那块顶级的紫檀木心太对他的胃口,他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如何将它变成一件惊世骇俗的作品上,连每日准时送达的徐记点心和王婆糕点,都只是让他短暂地分神片刻,便又一头扎回他的小工坊。

      然而,蒯府的平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日,藏海正对着初步成型的木雕——一只憨态可掬、试图把自己团成球的小乌龟——满意点头,大师兄直方再次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是混合着无奈、同情和一丝看好戏的复杂表情。

      “稚奴,侯府又来人了。”

      藏海头也没抬,随口应道:“哦,放前厅吧,我一会儿去拿点心。” 他还以为是每日例行的“糖衣炮弹”。

      直方清了清嗓子,语气有些微妙:“这次不是送东西,是来人传话。说是平津侯病了。”

      “病了?” 藏海终于从木工世界里拔出头来,有些茫然,“病了请太医啊,告诉我们干嘛?” 难道侯爷生病也要普天同庆……呃,不是,是广而告之?

      “来人说,” 直方忍着笑,尽量还原侍卫首领那严肃中带着点难以启齿的语气,“侯爷是前几日在书房……呃,不慎感染风寒,病中甚是挂念公子,且反复念叨,说唯有公子亲手所做之物,或能慰藉病体,聊解烦忧。”

      藏海:“???”

      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刨木头刨出了幻听。侯爷病了,想他了?还想让他做东西送过去慰藉?他们俩有这么熟吗?这逻辑链条,是不是有点过于曲折离奇了?

      “不是,大师兄,你确定没听错?” 藏海放下刻刀,一脸匪夷所思,“侯爷跟我,拢共就见了一面,说了不到三句话,他怎么就挂念上我了?” 还病中挂念!这听着怎么那么像话本里思春少女的戏码?!

      直方摊手:“传话的瞿统领是这么说的,一字不差。而且,他还特意强调,侯爷不肯好好吃药,就盼着公子您的东西呢。”

      藏海嘴角抽搐,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庄芦隐那张冷峻威严的脸,配上“不肯吃药”、“盼着你的东西”这种台词……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爹知道了吗?” 藏海第一时间想到救星。

      “师父一早就去衙署了,还没回来。”

      完了!藏海心里哀嚎。他爹要是知道,肯定又是一顿“煞气论”,然后把他锁屋里。可是拒绝侯爷?还是一个生着病的侯爷?藏海虽然天真,但不傻,知道这顶级权贵是不能轻易得罪的。万一侯爷一个不高兴,给他爹穿小鞋怎么办?

      他纠结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那只紫檀木小乌龟。这东西倒是挺适合送给病人的,寓意长寿安康,而且憨憨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要不……我就把这个送过去?” 藏海犹豫着拿起小乌龟,“反正也是用他送的木料和工具做的,就当回礼?”

      直方看着那只有些粗糙但灵气十足的小乌龟,点了点头:“我看行。礼轻情意重嘛,侯爷应该不会嫌弃。”主要是,赶紧把这尊大佛的“挂念”打发了才是正经!

      于是,藏海找来一个干净的木匣,小心翼翼地把小乌龟放进去,又鬼使神差地包了几块今天刚送来的、还没动过的松子糖塞在旁边——病人嘴里没味,吃点甜的应该会舒服点吧?他抱着匣子,跟着侯府来的侍卫,一步三回头地,第一次主动踏上了前往平津侯府的路。

      ---

      平津侯府,主院。

      庄芦隐确实病了。那日为了显得“和蔼”,他在书房穿着单薄了些,又开着窗吹了会儿冷风,没想到多年征战练就的铁打身板,竟真被这点小风给撂倒了。此刻,他靠坐在拔步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干裂,眉心因不适而紧蹙着,更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脆弱感。但这脆弱,也只是表象,那双眼睛在看到瞿蛟引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进来时,瞬间亮得惊人,如同锁定了猎物的鹰隼。

      “侯爷,藏海公子到了。” 瞿蛟躬身禀报。

      庄芦隐挥挥手让他退下,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藏海。

      藏海还是第一次见到病中的权贵,有些手足无措。眼前的侯爷没了那日的迫人气势,但那双眼睛盯着他,反而让他更紧张了。

      “晚辈藏海,参见侯爷。听闻侯爷贵体欠安,特……特来探望。” 藏海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都比平时小了几分。

      “嗯。” 庄芦隐应了一声,声音因生病而有些沙哑,更显低沉,“过来坐。”

      藏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在床榻旁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悬空,跟他爹那天的姿势如出一辙。

      “侯爷,您……您好些了吗?” 藏海干巴巴地问候。

      “不好。” 庄芦隐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药苦,没胃口。”

      藏海:“……” 这话他没法接!难道他能说“侯爷您要乖乖吃药”吗?

      他赶紧把手里的木匣递过去,试图转移话题:“侯爷,这是晚辈亲手做的一个小玩意儿,还有几块松子糖,聊表心意,希望侯爷早日康复。”

      庄芦隐接过匣子,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松子糖,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家伙还挺贴心。然后,他拿起了那只紫檀木小乌龟。乌龟雕刻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毛糙的刀痕,但形态憨拙可爱,尤其是那努力缩脖子的神态,活灵活现。

      “这是乌龟?” 庄芦隐摩挲着温润的木料,指尖感受着那不甚平滑的刻痕,仿佛能想象出藏海低着头,认真雕刻的模样。

      “是、是啊。” 藏海有点不好意思,“雕得不好,侯爷别嫌弃。乌龟寓意长寿安康,希望侯爷早日病愈。”

      庄芦隐看着那只小乌龟,又抬眼看了看面前因为紧张而脸颊微红、眼神飘忽的藏海,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似乎被抚平了些许。他确实觉得,看着这小家伙,比喝十碗苦药汤子都管用。

      “本侯很喜欢。” 庄芦隐将小乌龟握在掌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你有心了。”

      藏海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关是过了。然而,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庄芦隐将小乌龟放在枕边,忽然朝他伸出手:“手伸过来。”

      “啊?” 藏海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本侯看看,雕刻这东西,手可受伤了?” 庄芦隐面不改色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关心。

      藏海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背后:“没、没有!侯爷送的刀很好用,一点没伤着!”

      “伸过来。” 庄芦隐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病中特有的执拗。

      藏海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把手伸过去。

      庄芦隐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青年的手腕纤细,皮肤温热细腻,与他常年握兵器布满薄茧的粗糙手掌形成鲜明对比。庄芦隐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他腕间摩挲了一下,感受着那滑嫩的触感和脉搏的跳动,眼神又暗了几分。

      藏海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侯、侯爷……” 藏海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怎么看都不像是看手有没有受伤啊!

      “嗯,是没伤着。” 庄芦隐仿佛才确认完毕,慢悠悠地松开手,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以后小心些。”

      藏海飞快地把手缩回来,藏在袖子里,感觉那只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他现在严重怀疑,爹说的“煞气”是不是指的这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关心”!

      “本侯累了。” 庄芦隐适时地表现出疲态,靠在引枕上,却依旧看着藏海,“你明日还来吗?”

      藏海头皮发麻,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连忙道:“侯爷安心静养,晚辈不便多扰……”

      “无妨。” 庄芦隐打断他,“你来了,本侯心情好,病也好得快些。”

      藏海:“……” 他竟无言以对!

      最终,在侯爷那“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的无声注视下,藏海几乎是哭丧着脸点头:“……来,晚辈明日再来探望侯爷。”

      庄芦隐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放他离开。

      看着藏海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庄芦隐拿起枕边那只笨拙的小乌龟,放在掌心把玩。

      “跑?” 他低声自语,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和势在必得,“既然来了,就别想跑了。”

      看来,这场病,生得正是时候。

      而逃出侯府的藏海,抱着自己那只被摸过的手腕,心有余悸。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月奴的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平津侯,好像……真的不太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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