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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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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芦隐离开了,带着那句如同烙印般的“下次换我来”,和他身上那股强势又灼热的气息一同消散在工坊的空气里。
藏海却依旧维持着蜷缩在墙角的姿势,许久,许久。
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夏衣渗入寒意,却丝毫无法降低他脸上和耳垂那滚烫的温度。指尖还残留着揪住庄芦隐衣襟时,那上好锦缎的细腻触感,唇上、耳畔,更是反复回放着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接触。
他亲了庄芦隐。
不,更准确地说,是他先撞了上去,然后庄芦隐又亲了回来。
这认知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永世不再见人。可心底深处,却又有一股陌生的、隐秘的悸动,像顽强的小草,在羞耻的废墟上悄然探出头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堕落的快意。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还不起来?地上凉。”
吴老匠那波澜不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踱步到了近前,正低头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漠表情。
藏海像是被当场抓包的贼,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因为腿脚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反倒显得更加狼狈。
吴老匠也没伸手扶他,只是慢悠悠地道:“年轻人,火气旺是常事,只是这工坊地气寒,坐久了,你那刚好的身子骨怕是受不住。”
藏海脸上红白交错,臊得无地自容。他挣扎着,总算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垂着头,声如蚊蚋:“吴爷爷,我……我今天先回去了。”
“嗯。”吴老匠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红肿的唇瓣和依旧泛红的耳廓,什么也没问,只道,“那钟既已修好,便帮我送过去吧,主家催得急。”
藏海这才想起那个惹祸的西洋钟。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已经恢复规律走动的精致钟表,心里五味杂陈。就是因为修它,才……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钟,像捧着个烫手山芋,连工具袋都忘了拿,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这个让他魂牵梦绕又心惊胆战的地方。
送完钟后一回到蒯府,藏海就将自己反锁在房里,连晚饭都没出去吃,只推说下午修理钟表累了。赵上弦和蒯铎虽担忧,但见他房门紧闭,也只好由他去了。
夜深人静。
藏海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帐顶,毫无睡意。一闭上眼,就是工坊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耳边回荡着庄芦隐低沉沙哑的声音。
“下次换我来……”
下次?还有什么下次?他难道还敢去见那个人吗?
可是……若是不见……
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又开始不安分地骚动起来。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害怕“没有下次”。这种害怕,远比之前单纯的恐惧要复杂得多。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鼻尖却仿佛又萦绕起庄芦隐身上那股冷冽的松香。他猛地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夜风冷却自己滚烫的脸颊。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想起被自己锁在工坊柜子里的那个“千机锁盒”。那是庄芦隐“送”给他的,用一块价值连城的风沉木,和他无数个下午的心血。
那个男人,看似霸道,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他铺好了路,搭好了台,只为了让他能尽情施展才华,看到他眼中因为热爱而闪烁的光芒。
他对他,并非只有欲望。
这个认知,让藏海的心更加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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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津侯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照着庄芦隐深邃的眉眼。他没有在处理公务,只是坐在案后,指间把玩着那只粗糙的木鹰,唇角噙着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小家伙今日可真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回想起藏海转身时那凶狠又慌乱的眼神,揪住他衣襟时那不管不顾的力道,以及唇瓣撞上来时那生涩而滚烫的触感……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味,让他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他的稚奴,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内里却蕴藏着如此炽烈而纯粹的火种。一旦被点燃,便足以燎原。
他几乎可以想象,当那双清澈的眼眸染上情动,当那具青涩的身体在他怀中绽放,该是何等惊心动魄的美景。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窜向下腹,庄芦隐喉结滚动,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躁动。
不能急。
他已经吓到过他一次了。虽然结果出乎意料地……美妙,但他不能再冒进。他的小乌龟才刚刚探出一点点头,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温柔的引导,让他自己完全爬出那个坚硬的壳。
他要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更是他那颗因为畏惧而紧闭的、纯粹的心。
“瞿蛟。”他沉声唤道。
“属下在。”瞿蛟应声而入。
“明日……”庄芦隐沉吟片刻,道,“去库房挑几块上好的紫檀和黄花梨,还有那套前年南诏进贡的陨铁刻刀,一并给吴氏工坊送去。就说……是酬谢他指点藏海修复西洋钟的谢礼。”
他顿了顿,补充道:“低调些,别让旁人知晓,尤其是别让他知道是侯府送的。”
瞿蛟心中了然,躬身领命:“是,侯爷。”
侯爷这是要将“投其所好”进行到底了。不直接送给藏海公子,而是通过吴老匠,既全了礼数,又避免了给藏海公子带来压力,还能让他继续安心待在工坊里。
这份心思,可谓是用到极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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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藏海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心神不宁地再次来到了吴氏工坊。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才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门。
工坊里,吴老匠依旧在忙活他的活儿,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工作台的角落,堆放着几块他从未见过的、品相极佳的紫檀和黄花梨木料,旁边还有一个打开的工具箱,里面是一套闪着幽冷寒光的、造型奇特的刻刀,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藏海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吴爷爷,这……这些是?”他忍不住问道。
吴老匠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哦,一个大主顾送的谢礼,感谢修好了那西洋钟。放着也是放着,你看有没有用得上。”
又是“大主顾”……藏海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大主顾”是谁。
他看着那些珍贵的木料和那套梦寐以求的陨铁刻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庄芦隐他到底想怎么样?昨天才……今天又送来这些东西?
或者说,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依旧在,他依旧关注着他的一切,并且,依旧在不动声色地、为他提供着他所能给予的最好的一切?
这种沉默的、持续的、无所不在的“好”,像温水流过坚冰,悄无声息,却力量惊人。
藏海走到那堆木料前,伸手抚摸着一块紫檀木光滑的切面,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那份被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滚烫心意。
他忽然不再那么害怕了。
或许他可以试着,往前走一小步?
就一小步。
他拿起一块不大的紫檀木边角料,又挑了一把顺手的陨铁刻刀,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看门口,也没有再去想那个“下次”。他只是低下头,开始专注地雕刻手中的木头。
这一次,他雕的不再是鹰,也不是龟。
而是一株在风中微微摇曳的兰草。
线条依旧带着他特有的、不拘小节的拙朴,但那兰叶的舒展姿态,却透着一股难得的、静谧的温柔。
工坊里,再次响起了熟悉的锉刀声。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似乎少了些往日的挣扎与彷徨,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悄然滋长的平静与期待。
关系,在无声的馈赠与笨拙的回应中,如同那株初雕的兰草,在看不见的土壤下,悄悄扎下了新的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