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折春枝》小号子

24、第 24 章

　　那落在耳垂上的吻，像一滴滚烫的松脂，瞬间凝固了藏海所有的感官和思绪。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在那令人心悸的触感中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庄芦隐温热的唇瓣，那轻柔却不容置疑的吮吸力道，以及离开时，唇瓣擦过皮肤带来的细微痒意。

　　紧接着，是庄芦隐抵在他后脑勺的额头，沉重而滚烫的呼吸，以及扶在他肩上那只手传递来的、微微颤抖的力道。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藏海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耻中猛地惊醒。那个向来强势、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竟也会紧张？因为他？

　　这个发现，奇异地冲淡了他心中翻涌的恐慌。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取而代之——是恼怒，是委屈，是长久以来被步步紧逼的无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破罐破摔的冲动！

　　凭什么？！凭什么他总是被动的那一个？！凭什么这个人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闯入他的世界，搅乱他的心绪，又如此……如此轻易地亲他？！

　　一股莫名的勇气，夹杂着几分自暴自弃的狠劲，猛地窜上心头。

　　庄芦隐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变化，扶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似乎想要退开些许，查看他的状况。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间隙——

　　藏海猛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庄芦隐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此反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距离依旧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

　　藏海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眶也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微微泛红，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仰着头，用一种近乎凶狠的、却又带着明显颤抖的眼神，瞪视着庄芦隐。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紧，那刚刚升起的错愕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和更深的渴望淹没。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安抚的话。

　　然而，藏海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在庄芦隐开口之前，藏海像是被什么附体了一般，猛地踮起脚尖，双手胡乱地揪住庄芦隐胸前的衣襟，将他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然后，在庄芦隐完全来不及反应的、震惊的目光中，藏海闭着眼，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气势，将自己的唇，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次笨拙的、毫无章法的撞击。牙齿磕到了嘴唇，带来细微的痛感，鼻尖也撞在了一起。

　　毫无美感，毫无技巧，只有少年人被逼到极致后，不管不顾的、纯粹的情绪宣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真正地停滞了。

　　工坊里，连那规律的“滴答”声都仿佛消失不见。世界只剩下两人唇瓣相贴的、那生涩而滚烫的触感。

　　藏海能感觉到庄芦隐瞬间僵直的身体，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破碎的吸气声。他自己也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勇气在唇瓣相触的瞬间消耗殆尽。

　　他……他居然亲了庄芦隐？！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炸得粉碎。

　　他猛地松开揪着庄芦隐衣襟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用力推开对方，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嘴唇上还残留着那陌生而灼热的触感，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庄芦隐的味道。他不敢看对方，只是死死地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举动。

　　庄芦隐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稳住身形。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抬手，用指腹极其缓慢地、轻轻擦过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清晰地残留着少年笨拙撞击带来的、细微的痛感和滚烫的温度。

　　他垂眸，看着指尖，仿佛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蜷缩在墙角、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般颤抖的藏海身上。

　　庄芦隐的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那震惊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一种更深沉、更滚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烧起来的狂喜和……浓得化不开的怜爱。

　　他的小乌龟……他的稚奴……竟然吻了他。

　　用这样一种笨拙的、凶狠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藏海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藏海狂跳的心尖上。

　　藏海听到脚步声逼近，吓得浑身一抖，把自己往墙壁里缩得更紧，几乎要嵌进去。

　　庄芦隐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却没有再触碰他。

　　他低下头，看着藏海那剧烈颤抖的睫毛，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侧脸，以及那被他自己咬得嫣红、还带着一丝水光的唇瓣。

　　“稚奴。”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被极力压抑的、汹涌的情感。

　　藏海猛地一颤，依旧不敢抬头。

　　庄芦隐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碰他的肩膀，也没有去碰他的脸，而是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开了他额前因为刚才动作而散落的几缕碎发。

　　那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藏海心脏紧缩，挣扎了许久，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羞耻，还有一丝未散的、豁出去的倔强。

　　四目相对间，庄芦隐在他那双清澈的、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份被他亲手点燃、如今再也无法熄灭的火焰。

　　他俯下身，距离一点点拉近。

　　藏海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张冷峻的脸在眼前放大，看着他深邃眼眸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潮。

　　这一次，庄芦隐没有像刚才那样急切。

　　他的唇，在即将再次触碰到藏海的唇瓣时，停了下来。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得令人心尖发颤。

　　然后，他微微偏头，避开了那被他咬得嫣红的唇瓣，而是将那个带着无比珍视意味的、轻柔的吻，再次落在了藏海那依旧滚烫敏感的耳垂上。

　　只是轻轻一碰，如同羽毛拂过。

　　却比刚才那个笨拙的撞击，更让藏海浑身战栗，神魂颠倒。

　　“这次，不算。” 庄芦隐贴着他的耳廓，用气声低语，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毋庸置疑的占有欲，“下次换我来。”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深深地看了藏海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刻入骨血。然后，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工坊。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藏海才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成一滩春水。

　　他抬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自己依旧滚烫的耳垂，那里，仿佛还烙印着庄芦隐最后那个轻柔却极具宣告意味的吻。

　　“下次换我来……”

　　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闭上眼，将滚烫的脸颊埋入屈起的膝盖中。

　　完了。

　　他好像真的彻底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