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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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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槐树下指尖交缠后,藏海觉得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陀螺里,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无法掌控。
他依旧每日去吴老匠的铺子,但心境已截然不同。以前是逃避,是沉浸,如今却像是奔赴一场隐秘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约定。他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看向巷口,期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又害怕他真的出现。
庄芦隐似乎深谙“张弛之道”。他没有日日都来,出现的时机总是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只是“顺路”。有时是藏海正对着一块难啃的木料发愁时,他会无声地出现在工坊门口,并不进来,只倚着门框,看上一会儿,在他即将抬头发现前,又悄然离去。有时是藏海和吴老匠讨论机括争得面红耳赤时,他会“恰好”路过,听上一耳朵,偶尔插一句看似中肯实则心偏到没边的话,让争论戛然而止,也让藏海心中泛甜。
他不再提“心悦”,不再有过界的举动,甚至连目光都收敛了许多,只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注视,比任何直白的言语都更让藏海心弦紧绷。
他像是在织一张无形的、柔软的网,将藏海密不透风地包裹其中,让他无所遁形,又无法真正挣脱。
这天下午,藏海终于开始着手修理那个搁置了许久的西洋自鸣钟。心境几经起伏,此刻反倒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拿起工具,准备再次挑战那个精细的摆轮配重。
就在他全神贯注,用镊子夹起一个比米粒还小的砝码,准备小心翼翼地放入摆轮凹槽时,工坊的门被轻轻推开。
藏海手一抖,那微小的砝码差点脱手。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那种独特的、混合着松香与威压的气息,早已刻入他的感知。
他没有停下动作,只是握着镊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将砝码稳稳地放了进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庄芦隐没有出声打扰,脚步声放得极轻,走到他身后不远处便停了下来。
藏海能感觉到那两道沉甸甸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颈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钟表内部,那精密齿轮的咬合,那纤细游丝的颤动。
然而,庄芦隐的存在感太强了。安静的工坊里,仿佛只剩下他调整机括的细微声响,和身后那人沉稳的呼吸声。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能吸入属于对方的气息。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藏海终于调整好了最后一个砝码,轻轻拨动摆轮。摆轮开始规律地摆动,发出清脆悦耳的“滴答”声,与机芯内齿轮运转的细微嗡鸣交织在一起。
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可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气息骤然靠近。
庄芦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贴上了他的脊背。藏海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震动。
藏海浑身一僵,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握着工具的手僵在半空,动也不敢动。
“这里,” 庄芦隐低沉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微热的气流,搔刮着他的敏感神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侧伸过来,指尖指向钟表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联动杆,“磨损了些,若不加处理,日久恐有偏差。”
他的指尖距离那精密的机括只有寸许,并没有真正触碰,但那迫人的存在感和近在咫尺的声音,已经让藏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能闻到庄芦隐身上那股更清晰的、带着冷冽松香和淡淡墨汁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牢牢笼罩。
“我……” 藏海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想后退,想逃离这过于亲密的距离,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庄芦隐的目光从机括上移开,落在了藏海近在咫尺的、泛着健康粉色的耳垂上。那小巧的耳垂,因为主人的紧张而微微颤抖,像风中摇曳的粉色花瓣,诱人采撷。
他眸色骤然转深,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
藏海感觉到身后之人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一瞬,那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在他耳垂上烧出两个洞来。他心跳失控,慌乱地想要偏开头。
然而,就在他有所动作的刹那,庄芦隐动了。
他没有给藏海任何躲避的机会。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扶住了藏海的肩膀。紧接着,他低下头,温热的、带着一丝干燥的唇,精准无误地、轻柔却坚定地,印在了藏海那微微颤抖的耳垂上。
!!!!
藏海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工坊里只剩下西洋钟规律不变的“滴答”声,以及耳边那清晰可闻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而潮湿的呼吸。
那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战栗的亲密。
藏海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吻之下,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挣扎,甚至忘记了身在何处,只是僵硬地、被动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侵袭。
庄芦隐的唇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在那敏感的耳垂上轻轻一吮,留下一个短暂却烙印般深刻的触感,便缓缓移开。
但他的气息依旧笼罩着他,那只扶在他肩头的手也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滚烫的占有欲。
藏海猛地回过神,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脸颊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下意识地就想挣脱。
“别动。”庄芦隐沙哑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脆弱的气息,吹拂在他敏感的耳廓。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藏海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他僵在原地,浑身颤抖,像一只被猎鹰利爪轻轻按住的猎物,明明可以挣扎,却被那强大的气息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震慑得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庄芦隐的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呼吸沉重而滚烫。
工坊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紊乱的呼吸声,和那不知疲倦的钟摆声,一下,一下,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也敲打在藏海狂跳不止的心上。
这个吻,如同一个强势却又不失温柔的标记。它打破了所有暧昧的试探,越过了所有安全的界限,将他,彻底拖入了那个名为“庄芦隐”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而他,似乎……再也无法上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