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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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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酥麻感从接触点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藏海几乎是在碰到庄芦隐手背的下一刻就后悔了!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地伸出了手?!
他想缩回来,像受惊的蜗牛立刻躲回自己的壳里。然而,庄芦隐的反应比他更快。那只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大手,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异常轻柔的力道,将他的指尖稳稳包裹。
不是强势的禁锢,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珍而重之的接纳。
藏海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冲到了头顶,耳中嗡嗡作响,只能感觉到手背上那灼人的温度和沉稳的脉搏跳动。他不敢抬头,死死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奇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巷子外的喧嚣变得遥远模糊,只有风吹槐叶的沙沙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他自己的急促而紊乱,庄芦隐的则深沉而克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地久天长。
庄芦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腹轻轻摩挲过藏海微凉的指尖。那粗糙的触感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藏海忍不住轻轻一颤。
这一颤,似乎惊动了庄芦隐。他缓缓地、极其不舍般地,松开了手。
包裹着指尖的温热骤然离去,微凉的空气缠绕上来,藏海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他依旧不敢抬头,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
“回去吧。” 庄芦隐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竭力压抑后的平静,“钟……明日再修也不迟。”
藏海如蒙大赦,又像是怅然若失。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站起身,看也不敢看庄芦隐一眼,转身就朝着工坊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仓促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忍不住回头。
庄芦隐依旧坐在石墩上,目光追随着那个仓惶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巷口拐角。他缓缓抬起刚才握住藏海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片刻的温软与微颤。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槐花甜香的空气,再睁开时,眸底深处仿佛有星光炸裂,璀璨得惊人。紧抿的唇角,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小家伙……终于,碰到他了。
虽然只是指尖,虽然很快就分开,虽然时间短到意犹未尽。
但这于此时的庄芦隐而言,不啻于千军万马叩关成功,胜过他此生取得的所有胜利。
他知道了,那层坚冰,已然裂开了缝隙。他的小乌龟,并非对他全然无意。
这就够了。他有的是耐心,等着那缝隙越来越大,等着阳光彻底照进去。
藏海几乎是飘回工坊的。
吴老匠还在慢悠悠地擦拭着那个西洋钟的外壳,见他进来,脸色绯红,眼神飘忽,连走路都差点绊到门槛,只是掀了掀眼皮,什么也没问。
“吴、吴爷爷……我……我今天先回去了!” 藏海结结巴巴地说完,甚至不敢去拿自己的工具袋,转身又像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他一路跑回蒯府,冲进自己的房间,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手背上那灼热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抬起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庄芦隐掌心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糙感。
他……他刚才真的主动碰了庄芦隐?而庄芦隐握住了他的手?
这不是强迫,不是胁迫,甚至算不上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糟糕情况。那只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一种克制的确认。
没有令人不适的狎昵,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一种平等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藏海的心乱了,像被猫玩过的线团,纠缠不清。预期的恐惧和厌恶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还有一丝隐秘的甜。
他是不是疯了?
“哥!吃饭了!你躲在房里孵蛋呢?” 月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
藏海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和表情,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打开了房门。
饭桌上,他食不知味,筷子好几次都夹空了。赵上弦和蒯铎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却默契地没有多问。
只有月奴,咬着筷子,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哥哥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转了几圈,突然语出惊人:“哥,你是不是偷偷去买徐记新出的蜜饯了自己偷吃完了?脸怎么红得像抹了胭脂?心虚了?”
“噗——咳咳咳……” 藏海被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更红了。
“吃你的饭!少胡说八道!”赵上弦瞪了女儿一眼,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稚奴,多吃点,病才好,得补补。”
藏海低着头,含糊地应着,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煎熬。
夜幕降临。
藏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一闭上眼,就是午后槐树下,阳光斑驳,两人手指轻触的画面,以及庄芦隐那双深邃眼眸中,压抑却汹涌的情绪。
他烦躁地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凉的夜风涌入,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
他看着夜空中疏朗的星子,忽然想起庄芦隐之前那些笨拙的“信息轰炸”,想起他送来老参和药瓶时的急切,想起他在工坊外默默注视的身影……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
那个男人,或许霸道,或许强势,但他对自己似乎是认真的。他在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靠近他,等待他。
而自己呢?
藏海扪心自问。他害怕庄芦隐的权势,畏惧他带来的不确定性。可除此之外呢?那个男人本身,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
他似乎并不讨厌。
甚至,在察觉到对方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和克制时,他心里涌起的,更多的是慌乱无措,而非纯粹的排斥。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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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无眠的,还有平津侯府书房里的庄芦隐。
他知道,他不能急。今日这小小的一步,已是意外之喜。他不能吓跑了他好不容易才愿意伸出爪子的小乌龟。
他要等。
等那颗被坚冰包裹的心,被他的耐心和温度,一点点融化。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相隔的夜空下,映照着两颗同样不平静的心。
关系,在那指尖一触间,已悄然跨越了鸿沟,驶向了未知却充满诱惑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