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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宫宴上的“祸水东引”,确实为藏海赢得了一段难得的喘息之机。

      石一平那老古板果然没让他“失望”,虽未在明面上直接弹劾庄芦隐,但几次朝会,但凡庄芦隐有所提议,石一平总能引经据典,旁敲侧击地暗指其“行为当为百官表率”、“勿因小节损及国体”,弄得庄芦隐烦不胜烦,一时也分不出太多精力来“关注”藏海。

      平津侯府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送来点心和各类新奇木料工具,但那种迫在眉睫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吞活剥的压迫感,暂时减轻了许多。

      可藏海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庄芦隐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暂时的退让,或许只是为了更稳妥地收网。一旦他解决了石一平带来的麻烦,或者干脆不耐烦再周旋,等待自己的,将是更无力反抗的命运。

      “跑!”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在藏海心中疯狂滋生。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准备。偷偷攒下一些银钱,研究离京的路线,甚至设想好了如何避开可能的眼线。他规划着带上父母,远走高飞,去一个庄芦隐找不到的地方。

      然而,每当他看着父亲日渐憔悴的面容,听着母亲担忧的叹息,那个“跑”字就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能跑掉吗?庄芦隐权势滔天,耳目众多。一旦他消失,蒯家会面临什么?父亲这小小的钦天监监正,如何承受得了平津侯的怒火?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失踪”那么简单,很可能被安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家破人亡。

      他藏海一跑了之,留下的烂摊子,却要整个蒯家来承担。他做不到。

      这个认知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他似乎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进退维谷。

      就在他焦灼彷徨,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时,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如同零散的拼图,开始在他脑海中逐渐浮现、拼接。

      庄芦隐送来的礼物,从一开始就精准地投他所好。紫云英是母亲急需的,工具和木料是他梦寐以求的,甚至连每日的点心,都是他最爱的口味,温度都恰到好处。这需要多么细致的调查和用心的安排?若只是单纯想得到一个玩物,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那次在桥上,庄芦隐假装趔趄靠近他,动作看似强势,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并未真的弄疼他。若真只是贪图美色,急于占有,何必如此迂回?以庄芦隐的权势,有的是更直接更龌龊的手段。

      还有他那些“失败”的机关作品,噪音扰人,墨汁喷溅,灰尘扑面……庄芦隐何等身份,被如此“冒犯”,除了最初的错愕和恼怒,事后竟从未真正追究,甚至在他某次“不小心”让那个“啄木郎”在侯府书房响了一下午之后,瞿蛟后来悄悄告诉他,侯爷只是皱着眉让人把东西挪去了库房,却并未下令毁掉,反而嘀咕了一句“倒是执着”。

      最让藏海心头震动的是,他回忆起庄芦隐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固然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但似乎并不仅仅是欲望。在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深处,有时会闪过一丝极快、极隐晦的类似于珍视、甚至是一点点笨拙的讨好?

      这个念头让藏海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可能?那样一个位高权重、杀伐决断的侯爷,怎么会讨好他?

      他甩甩头,试图否定这个荒谬的想法。可那些细节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在他脑中回放。

      心烦意乱之下,他鬼使神差地又拿起刻刀和一块普通的边角料木头,无意识地雕刻起来。等他回过神,发现手中赫然又出现了一只小乌龟的雏形,与当初送给庄芦隐的那只神态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这块木料普通,雕工也因为未细琢而带着不拘小节的粗糙感。

      他看着这只新的、丑丑的小乌龟,想起庄芦隐一直带在身边、甚至病中都不离手的紫檀木小乌龟……侯爷什么珍玩没有,为何独独对这只丑乌龟如此上心?

      他摩挲着乌龟笨拙的线条,忽然想起有一次,大师兄直方偷偷告诉他,说侯爷似乎派人细细打听过他幼年所有喜好,甚至连他几岁开始学走路、第一次开口叫爹娘、最喜欢哪种形状的木头刨花这种琐事都没放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感兴趣”了,这简直像是……像是……

      一个大胆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庄芦隐对他,莫非是真心?

      不是对待玩物的轻慢,不是一时兴起的猎艳,而是一种更复杂、更笨拙,甚至可能连庄芦隐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真心喜欢?

      这个认知让藏海浑身一震,手中的刻刀差点滑落。

      如果……如果是真心,那一切似乎就解释得通了。

      那些用心的礼物,那些看似强势实则克制的靠近,那些对他“小动作”的隐忍和纵容……或许,那并非是老谋深算的猎手在玩弄猎物,而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不知如何表达情感的强势之人,在用他自己笨拙又霸道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示好?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藏海一时难以消化。他瘫坐在椅子上,心跳如擂鼓。

      若真是如此,那他之前的种种反抗、算计,在庄芦隐眼里,又算什么?是更添趣味的挑战?还是伤人的利刺?

      而他一直以来的恐惧和抗拒,是否也掺杂了对他这种“真心”的无法理解和本能排斥?

      藏海迷茫了。

      他一直将庄芦隐视为需要全力对抗的敌人,一个觊觎他美色、欲行不轨的权贵。可如果对方投入的,是超出他预料的“真心”,哪怕这真心扭曲又霸道,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他还能毫不犹豫地计划着逃离吗?逃离一个或许真心喜欢他的人?

      不,不对。藏海猛地摇头。就算那是真心,也不能成为强迫他、让他和家人陷入恐惧的理由。真正的喜欢,不该是让对方感到窒息和害怕。

      但是……如果那是真心,是否意味着,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是否意味着,他或许可以不用“逃”,而是试着去“谈”?

      这个念头让他看到了一丝微光。

      他不再仅仅想着如何对抗和逃离,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利用这或许存在的“真心”,去为自己和家人,争取一条更稳妥、更体面的生路。

      他需要确认,庄芦隐的“真心”,到底有几分重量。他又该如何,与这只既危险又可能“情根深种”的老鹰,进行一场关乎自己命运的谈判。

      而这场谈判的筹码,或许,就是他藏海自己。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刚刚成型、粗糙却透着生气的木头小龟,眼神变得复杂而坚定。

      老狐狸,若你真是真心……那我们之间,或许该换一种玩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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