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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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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在房间里踱步,像只被困在笼中的兽。庄芦隐桥上那一“摔”,彻底摔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这老狐狸根本不在乎什么体面规矩,行事全凭喜好,再这样下去,自己被吞吃入腹是迟早的事。
硬碰硬是螳臂当车,装傻充愣也被人看穿,父亲那边更是不能再施加压力。藏海意识到他需要一个外力,一个能让庄芦隐有所顾忌,至少能让他暂时分身乏术、无暇来纠缠自己的外力。
祸水东引!
这四个字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藏海混乱的思绪。庄芦隐位高权重,但朝堂之上,难道就无人能与他制衡?或者说,无人觊觎他的权势,无人想给他找点不痛快?
他想起父亲偶尔在家中提及的朝中行事,从中忆起几位与平津侯不太对付的官员,其中以礼部尚书石一平和都察院几位御史最为突出。石一平古板守礼,最重规矩体统,而庄芦隐军功起家,行事往往带着武人的不羁,两人在朝政上多有龃龉。
若是能让石一平这类人注意到平津侯对一个小官之子“别有所图”,甚至行为“有失体统”……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藏海脑中逐渐清晰。他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一个在“不经意间”将庄芦隐对他的“特别关注”暴露在那些清流言官眼皮底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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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很快来了。三日后,宫中举办小范围的端阳赏赐宴,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入宫领宴。蒯铎官职刚好够格,虽然心中忧虑,但皇命难违,只得带着藏海一同前往。
这是藏海第一次参加宫宴。他穿着母亲精心准备的簇新衣袍,跟在父亲身后,低眉顺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最普通不过的官家子弟。
宫殿巍峨,觥筹交错,气氛庄重而略显沉闷。藏海悄悄抬眼,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显眼的身影——庄芦隐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位置,正与身旁一位武将低声交谈,玄色蟒袍衬得他气势愈发沉凝。他似乎感应到目光,锐利的视线扫了过来,与藏海对上。
藏海心头一跳,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心里却暗暗鼓劲:就是今天了!
宴至中途,皇帝体恤臣子,允众人可稍事自由活动,赏玩御花园景致。这正是藏海等待的时机。
他刻意避开人群密集处,看似随意地漫步,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快,他看到了目标——礼部尚书石一平正与几位同样身着文官服饰的老大人在一株石榴树下交谈,看神情似乎在讨论什么严肃的话题。
藏海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装作被园中奇石吸引,慢慢向那个方向靠近。同时,他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庄芦隐的动向。果然,庄芦隐摆脱了旁人的敬酒,目光再次锁定了他的位置,正不疾不徐地朝他这边走来。
就是现在!
藏海计算着距离和时机,在庄芦隐即将走到他身后,手臂似乎要抬起拍向他肩膀的瞬间——他猛地一个“趔趄”,仿佛脚下被石子绊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方向正好是石一平几人所在的位置!
“哎呀!” 他惊呼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
这一下变故突然,石一平几人闻声看来,正好看到藏海“狼狈”地稳住身形,而他的身后,平津侯庄芦隐的手正悬在半空,那姿态,怎么看都像是要去扶或者抓这位突然“摔倒”的年轻人。
更妙的是,藏海今日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庄芦隐的手因为距离极近,袖摆几乎要扫到他的后背,在周围姹紫嫣红的官服和深色常服衬托下,这一幕显得格外突兀,还引人遐想。
“蒯公子?” 石一平认出了藏海,又看到他身后脸色微沉的庄芦隐,花白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他素知庄芦隐跋扈,却没想到在宫宴之上,众目睽睽,竟对一个年轻后生做出如此逾矩的举动?
庄芦隐的手缓缓放下,目光锐利如刀,剐了藏海一眼。这小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藏海稳住身形,立刻转身,对着庄芦隐和石一平等人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歉意:“晚辈失仪,冲撞了诸位大人,请侯爷、石尚书恕罪!” 他刻意将庄芦隐放在前面,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庄芦隐的“畏惧”。
石一平看着藏海那“惊魂未定”的模样,又看看庄芦隐那面无表情却隐含压迫的姿态,心中那股卫道士的怒火顿时被点燃了。他上前一步,挡在藏海身前些许,对着庄芦隐,语气硬邦邦地道:“侯爷,宫禁重地,还请注意仪态。蒯公子年轻,若有不当之处,自有其父管教。”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暗指庄芦隐行为失当,越俎代庖。
庄芦隐脸色更沉,他盯着藏海低垂的脑袋,恨不得立刻将这小狐狸揪过来好好“审问”一番。但他知道,此刻在宫中,在石一平这老古板面前,他不能发作。
“石尚书多虑了。” 庄芦隐声音冷硬,“本侯见蒯公子步履不稳,不过是顺手一扶罢了。” 他刻意加重了“顺手”二字。
“是是是,多谢侯爷关怀!” 藏海连忙接口,语气感激中带着惶恐,“是晚辈自己不小心,与侯爷无关!” 他越是撇清,在石一平看来,就越是坐实了被权贵威逼不敢声张的“事实”。
石一平冷哼一声,不再看庄芦隐,反而对藏海温和了几分:“蒯公子受惊了,快去寻你父亲吧。”
“多谢石尚书!” 藏海如蒙大赦,又对着庄芦隐行了一礼,这才脚步匆匆地“逃离”了这是非之地。转身的瞬间,他嘴角极快地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成功了!
庄芦隐看着他那“仓惶”逃窜的背影,又看看石一平那副“正气凛然”护犊子的模样,胸中一股郁气翻涌。他纵横朝堂沙场多年,何时吃过这种暗亏?还是被个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小家伙给算计了!
好,很好!
这小乌龟不仅爪子利,还会借力打力了!
石一平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虽然不能把他庄芦隐怎么样,但被他盯上,时不时在朝堂上参几本“行为不端”、“有失大臣体统”,也足够恶心人一段时间了。至少,短期内,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邀请”藏海过府了。
藏海回到父亲身边,蒯铎见他脸色有些发白,担心地问:“怎么了?”
藏海摇摇头,低声道:“没事,爹,就是差点摔了一跤,被石尚书看见了。”
蒯铎一听石一平,再联想平津侯,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宫宴后半程,藏海能明显感觉到,那道一直如影随形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虽然依旧存在,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肆无忌惮,多了几分阴沉的审视和……被挑衅后的兴味?
藏海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庄芦隐不可能就此放手,石一平也不可能一直护着他。
但至少,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时间,也给那只步步紧逼的老鹰,找了一只嗡嗡叫的牛虻。
接下来,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想一个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而庄芦隐,则在宴会散后,盯着藏海父子离开的方向,眸色深沉。
祸水东引?小家伙,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本侯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本侯倒要看看,你这般费尽心机,最后又能逃到哪里去。
这“祸水”,你引来了,可未必送得走。而这“东引”的后果,你是否承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