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决心既定,藏海反而冷静下来。

      他不再像无头苍蝇般惶惶不可终日,也不再被动地等待庄芦隐的下一次“进攻”。他开始像研究一道复杂的机关一样,仔细剖析他与庄芦隐之间这盘诡异的棋局。

      若庄芦隐真有几分真心,那他的优势在哪里?劣势又在哪里?

      优势,或许就在于这“真心”本身。真心,意味着在意,意味着会被牵动情绪,也意味着有谈判的可能。他的劣势,自然是双方悬殊的地位和力量,以及庄芦隐那霸道惯了、不懂如何正确表达“真心”的行事作风。

      他不能怯懦,怯懦只会让猎人更兴奋;也不能一味强硬,那会彻底激怒对方,适得其反。他需要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既表明自己的底线和不愿,又稍稍回应那份笨拙的“真心”,让庄芦隐看到“和平解决”的希望。

      这无异于在悬崖边走钢丝,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精准的算计。

      第一步,他需要再次踏入平津侯府,创造一个单独谈话的机会。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邀请”,那会让他处于被动。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甚至带着一点点“主动”意味的理由。

      他看着手中那只新雕的、粗糙的小乌龟,心中有了主意。

      他没有提前递帖子,也没有通过父亲,而是在一个午后,独自一人来到了平津侯府门前。他对门房只说了一句:“藏海求见侯爷,特来归还一物。”

      门房认得他,不敢怠慢,立刻进去通传。不多时,瞿蛟亲自出来,神色有些复杂地将他引了进去。

      还是那间书房,庄芦隐依旧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只紫檀木小乌龟。见到藏海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深沉的审视所取代。小家伙主动上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晚辈藏海,参见侯爷。” 藏海规规矩矩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起来吧。” 庄芦隐放下手中的乌龟,目光落在他身上,“何事?”

      藏海从袖中取出那只新雕的、更为粗糙的木龟,双手奉上:“特来归还此物。”

      庄芦隐眉头微蹙:“此物并非本侯所赠,何来归还一说?”

      藏海抬起头,直视着庄芦隐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不带闪躲地迎上对方的目光。他发现,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里,除了惯有的锐利和压迫,确实还有一些他之前未曾读懂的东西——一丝探究,一丝等待,甚至一丝极淡的,被他强行压下的期待?

      “侯爷误会了。” 藏海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晚辈是来归还侯爷的‘青睐’。”

      庄芦隐眸光骤然一凝,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你说什么?”

      藏海稳住有些发颤的心跳,继续道:“侯爷身份尊贵,晚辈不过一介白身,蒙侯爷青眼,赠以厚礼,屡加照拂,晚辈受之有愧,亦承受不起。” 他顿了顿,观察着庄芦隐的神色,见对方并未立刻发作,才鼓起勇气说出最关键的话,“侯爷的‘心意’,如同这上好的紫檀木,珍贵无比。而晚辈不过是块不成器的边角料,勉强雕琢,也只能做出这般粗陋之物,实在配不上侯爷的厚爱。”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巧妙。他没有直接拒绝,更没有指责,而是将自己放在了“卑微”、“不配”的位置,将庄芦隐的“心意”捧得很高。这既全了对方的面子,又明确表达了自己的退缩和不愿。

      同时,他递上那只更丑的新乌龟,暗示着:看,这就是真实的我,粗糙,笨拙,并非您想象中的那般完美,不值得您如此费心。

      庄芦隐盯着他,良久没有说话。书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他没想到,藏海会以这种方式,如此清晰地划清界限。

      他看着藏海手中那只歪歪扭扭的新乌龟,又看看自己掌心里那只被摩挲得温润光滑的旧乌龟,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再次升起。

      这小混蛋,是在跟他玩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怕了?觉得自己“不配”?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掠夺,却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他送出他认为最好的东西,表现出他最大的“兴趣”,换来的却是对方战战兢兢的一句“不配”?

      一种陌生的,类似于挫败和心疼的情绪,悄然滋生。

      “本侯送出去的东西,从未有收回的道理。” 庄芦隐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没有去接那只新乌龟,反而将旧的紫檀木龟握得更紧,“至于配不配……本侯说了算。”

      藏海的心沉了沉。果然,没那么容易。

      但他没有放弃,继续按照想好的策略说道:“侯爷厚爱,晚辈感激涕零。只是侯爷可知,您随手送出的一份‘厚礼’,可能便是旁人一生难求的珍宝?您随口一句‘邀请’,可能便会让一个家庭寝食难安,忧惧不已?”

      他抬起眼,眼中带着真实的忧虑和一丝恳求:“侯爷,晚辈父母年迈,经不起风波。晚辈只愿承欢膝下,钻研些微末技艺,平淡度日。侯爷的青睐于晚辈而言,如同烈日灼身,实在无福消受。”

      他再次将姿态放低,但这次,点明了他的恐惧来源——家人。他在告诉庄芦隐,你的“喜欢”,带给我的不是喜悦,是压力和恐惧。

      庄芦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他只知道他想要这个人,所以他用他的方式去接近,去给予。他习惯了别人对他权势的畏惧和讨好,却没想到,这种畏惧,也会成为横亘在他与藏海之间的鸿沟。

      他看着藏海那双清澈眼眸中清晰的忧虑和坚持,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用错了方法?

      “你在怕本侯?” 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藏海犹豫了一下,选择实话实说:“是。侯爷权势滔天,喜怒无常,晚辈无法不怕。”

      如此直白的承认,反而让庄芦隐噎了一下。他竟无法反驳。

      “若本侯说……” 庄芦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斟酌,“本侯并非想让你‘无福消受’,也并非要让你家人‘忧惧’呢?”

      藏海心中一动,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庄芦隐的目光,提出了他思考已久的“条件”:

      “若侯爷真有一分真心,可否给晚辈一些时日?也给侯爷自己一些时日?”

      “何意?”

      “侯爷所谓的‘喜欢’,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而晚辈想要的……若非真心实意,两情相悦,宁可不要。” 藏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请侯爷暂收锋芒,莫再以势压人,也莫再送那些让晚辈家中不安的厚礼。若侯爷的‘心意’经得起时间考验,若有一天,晚辈能发自内心地不再惧怕侯爷,甚至……或许那时,我们才能谈及其他。”

      这是他的一场豪赌。赌庄芦隐的“真心”有几分重量,赌他是否愿意为了这分“真心”,暂时放下身段,改变方式。

      庄芦隐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有人敢跟他谈条件,还是用这种近乎“考验”的方式。

      一时兴起?见色起意?

      他看着藏海那张明明带着稚气,却写满认真和执拗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小家伙,不仅爪子利,心也大得很!竟然想让他庄芦隐等他?还要考验他?

      荒谬!可笑!

      可偏偏,看着藏海那双清澈坚定、毫不退缩的眼睛,那句“宁可不要”和“两情相悦”,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他心上某个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之处。

      他想要这个人,毋庸置疑。但他想要的,似乎不仅仅是这具鲜活的□□,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是这份敢于直视他的勇气?还是这看似柔软实则坚韧的灵魂?

      沉默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庄芦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沙哑:“你可知,从未有人敢跟本侯如此说话。”

      “晚辈知道。” 藏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条件,本侯准了。”

      藏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庄芦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锐利如旧,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本侯给你时间。但记住,这是本侯给你的,不是你自己挣来的。若让本侯发现你借此耍什么花样……”

      “晚辈不敢!” 藏海连忙低头,心中却涌起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喜悦。他赌赢了!至少,赢来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庄芦隐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冷哼了一声,将那只新雕的粗糙木龟从他手中拿了过来,与自己那只紫檀木龟并排放在书案上。

      “这个,本侯收下了。” 他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多谢侯爷!晚辈告退!” 藏海几乎是飘着离开书房的。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庄芦隐拿起那只新乌龟,粗糙的木质硌着他的掌心。他摩挲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苦笑。

      两情相悦?时间考验?

      这小乌龟,还真给他出了个难题。

      不过……他似乎并不觉得反感。

      反而,有种新的、陌生的期待,悄然萌芽。

      那就……试试看吧。看看你这只小乌龟,最终是会心甘情愿地爬进我的掌心,还是能一直这般挠得我心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