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晚风沉醉时》小号子

10、第 10 章

　　下午，藏海没有出门。他待在酒店房间里，处理了一些学校课程的线上作业，又看了一会儿书。南方的天空阴沉下来，酝酿着一场雨。

　　傍晚时分，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藏海站在窗前，看着被雨幕模糊的城市灯火，心里莫名有些空落。庄芦隐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犹豫着要不要发个信息问问，又怕打扰他工作。正踌躇间，房间的电话响了。是前台，说庄先生订的餐送到了。

　　藏海有些意外，道了谢。很快，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精致的菜肴一一摆放在客厅的餐桌上，都是清淡的菜色，还配了一盅热气腾腾的汤。

　　服务生离开后，藏海看着满桌的饭菜，心里那点空落被熨帖了些。他拿起手机，给庄芦隐发信息：[谢谢庄先生，晚餐送到了。]

　　这一次，庄芦隐回复得很快：[嗯，你先吃。会议刚结束，还有应酬。]

　　藏海看着信息，能想象出他此刻或许正揉着眉心，准备奔赴下一场觥筹交错。他回了一句：[好的，别喝太多酒。]

　　庄芦隐没再回复。

　　藏海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前，慢慢吃着饭。饭菜很可口，但一个人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气息，弥漫进房间。

　　吃完饭，他收拾好餐具，将餐车推到门外。时间还早，他却没什么事做，也不想看书，便依旧坐在窗前，听着雨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久，他听到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以及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庄芦隐回来了。

　　藏海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贴着门仔细听了一下。外面的脚步声似乎在自己门口停顿了一瞬，然后才是隔壁房门闭合的声响。

　　他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庄芦隐刚才的脚步声……似乎不太对劲。

　　最终，担心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走到隔壁套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十几秒，门才被拉开。

　　庄芦隐站在门口，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白带着些许血丝，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混合着他本身那股雪松香，形成一种有些颓靡又危险的气息。

　　他看到藏海，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怎么了？”

　　“我听到您回来了，”藏海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心里一紧，“您还好吗？是不是喝多了？”

　　庄芦隐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比平时沙哑：“没事。”

　　他的样子可不像没事。藏海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不太清明的眼神，鼓起勇气：“我帮您煮点醒酒茶吧？或者倒杯蜂蜜水？”

　　庄芦隐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朦胧和专注。他没有拒绝，反而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

　　藏海心跳漏了一拍，走了进去。

　　庄芦隐的套房格局和他那边一样，但此刻显得有些凌乱。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文件散落在茶几上。

　　“厨房在那边。”庄芦隐指了指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自己则走到沙发边，有些脱力地坐了下去，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显得有些不舒服。

　　藏海立刻走向厨房。冰箱里有酒店准备的饮品和简单食材，他找到了蜂蜜，熟练地烧水，冲泡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蜂蜜水。

　　他端着杯子走回客厅，庄芦隐依旧闭着眼，眉心微蹙，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忍耐着不适。

　　“庄先生，”藏海轻声唤他，将杯子递到他面前，“蜂蜜水，喝一点会舒服些。”

　　庄芦隐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在藏海脸上，又落在他手中的杯子上。他没有立刻接，而是看着藏海，看了好几秒，才伸手接过杯子。

　　他的指尖有些凉，不小心碰到了藏海的手指。藏海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手指蜷缩了一下。

　　庄芦隐似乎没有察觉，他低头喝了几口蜂蜜水，温热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谢谢。”他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声音依旧沙哑。

　　“不客气。”藏海站在一旁，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发软，“您要不要先去休息？”

　　庄芦隐没说话，只是又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窗外雨声未停，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沙发区域，将庄芦隐冷硬的轮廓也柔和了几分。他睡着的样子，收敛了所有商场上的锋芒，看起来有些脆弱。

　　藏海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能就这样离开，又不好打扰他休息。

　　他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起被庄芦隐扔在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守着这个在雨夜里疲惫睡去的男人。

　　时间静静流淌，雨声成了唯一的伴奏。藏海看着庄芦隐沉睡的容颜，看着他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满足。

　　哪怕只是这样安静的陪伴，也让他觉得，自己离他很近，很近。

　　不知过了多久，庄芦隐动了一下，似乎要醒。藏海立刻收敛心神，坐直了身体。

　　庄芦隐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茫，随即恢复了清明。他看到了坐在旁边的藏海，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沉默了片刻。

　　“几点了？”他问，声音已经清醒了许多。

　　藏海看了看手机：“快十一点了。”

　　庄芦隐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我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藏海看着他确实比刚才好多了，便点了点头：“好，那您也早点休息。”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庄芦隐低沉的声音：“明天早上八点，一起吃早餐。”

　　藏海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庄芦隐已经站了起来，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藏海看不懂的情绪，重复道：“在餐厅。”

　　“好。”藏海应道，心里那点因为分房而产生的细微隔阂，在这一刻，似乎被这雨夜无声的陪伴和这句早餐的约定，悄然融化了。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那一墙之隔的距离，正在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