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晚风沉醉时》小号子

9、第 9 章

　　出差的前一天，林薇将详细的行程表发到了藏海的邮箱。行程排得很满，除了商业会谈，还有实地考察和几场必要的应酬。藏海仔细地看着，指尖在“同行人员”那一栏“庄芦隐”名字后面的“藏海”二字上轻轻摩挲，心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出发那天，司机先来接了藏海，再去公司接庄芦隐。庄芦隐上车时，身上带着清晨会议的严肃气息，看到已经坐在车里的藏海，只是微微颔首，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机场贵宾候机室里，庄芦隐依旧在处理公事，林薇在一旁低声汇报着细节。藏海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只是偶尔抬眼，看着庄芦隐专注的侧脸。这个男人工作时有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与在家里沙发上放松的样子判若两人。

　　登机后，他们是头等舱相邻的座位。飞机起飞，冲入云层，城市在脚下逐渐缩小成棋盘格。庄芦隐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色。

　　“要喝点什么吗？”藏海轻声问。

　　庄芦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才从工作的状态中完全抽离出来。“水就好。”

　　藏海按了呼叫铃，为空乘人员说明了需求。他的动作自然，语气温和，没有刻意讨好，却带着细致的关照。

　　空乘送来水后，机舱内恢复了安静。庄芦隐没有休息，而是望着窗外出神。藏海也没有说话，只是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庄芦隐的膝盖上。

　　庄芦隐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膝盖的薄毯上，又移到藏海脸上。藏海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自己也拿了一条毯子盖好，然后调整了一下座椅，闭上眼睛，像是准备小憩。

　　他的举动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

　　庄芦隐看着青年闭目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毯子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里，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机舱内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面部冷硬的线条，也放大了心底某种陌生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睛。但膝头上薄毯带来的暖意，和身边人清浅规律的呼吸声，却像无形的丝线，缠绕在心头，驱散了些许长途飞行的疲惫与孤寂。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在静谧中度过。飞机开始下降时，藏海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些迷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庄芦隐。

　　庄芦隐已经醒了，正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地面建筑。感觉到藏海的视线，他转过头。

　　“快到了？”藏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

　　“嗯。”庄芦隐应了一声，目光在他睡得有些翘起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

　　飞机平稳落地。打开手机，林薇的安排已经到位，接机的车直接开到了停机坪。前往酒店的路上，庄芦隐又恢复了工作模式，与林薇确认着下午会谈的最终细节。

　　藏海看着窗外陌生的南方城市，湿润的空气，繁茂的绿植，与北方的干燥冷冽截然不同。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这种感觉很新奇。

　　酒店是当地最好的五星级，顶层的套房，视野开阔。林薇将房卡交给庄芦隐，便去安排其他事宜。

　　庄芦隐推开套房门，将随身行李箱放在玄关，松了松领带，对藏海说：“你住隔壁。”

　　藏海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是同一间套房。虽然可能分睡不同的卧室，但终究是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原来是相邻的两间。

　　心里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接过房卡，点了点头：“好。”

　　庄芦隐似乎看出了他瞬间的情绪变化，补充了一句：“下午我直接去会场，你可以休息，或者自己出去逛逛，让司机跟着。”语气依旧是公事化的安排。

　　“我知道了。”藏海应道。

　　庄芦隐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套房，关上了门。

　　藏海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轻吸了口气，也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同样奢华，但空荡荡的，缺少了那种被称为“家”的烟火气。

　　他放下行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感觉和庄芦隐之间，仿佛又隔开了些许距离。这条大鱼，即使已经游得很近，似乎依然保持着警惕，划定着清晰的边界。

　　他拿出手机，给庄芦隐发了条信息：[庄先生，我到了。您先忙。]

　　几分钟后，庄芦隐回复了一个字：[嗯。]

　　藏海看着那个简单的“嗯”，放下手机，决定先去洗个脸，驱散旅途的疲惫，也整理一下自己有些纷乱的心绪。

　　钓鱼嘛，最重要的是耐心。他对自己说。

　　尤其是，面对一条习惯了深海独自巡游的巨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