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漫漫]晚风沉醉时》小号子

11、第 11 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藏海准时出现在酒店餐厅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柔软，眼神清亮，像雨后被洗过的天空。

　　庄芦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商务休闲装，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沉稳的轮廓，昨晚的疲惫和颓靡已荡然无存，恢复了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商界精英模样。

　　藏海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庄先生，早。”

　　庄芦隐从平板上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早。”他将菜单推到藏海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昨晚那个在沙发上疲惫睡去、需要人照顾的人只是藏海的一个错觉。但藏海注意到了他手边那杯只加了一点奶的咖啡，而不是以往纯粹的黑咖啡——这或许是昨晚饮酒后胃部不适留下的细微痕迹。

　　藏海点了一份简单的欧陆早餐，又要了一杯热牛奶。

　　餐点很快送上来。两人安静地吃着，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经过昨夜那一幕后自然而然的熟稔。庄芦隐吃饭的速度依旧不慢，但会偶尔停下来，看看窗外的江景，或者瞥一眼正在小口喝着牛奶的藏海。

　　“今天有什么安排？”庄芦隐放下咖啡杯，问道。

　　藏海咽下口中的面包：“林助理昨天发了我一份附近博物馆和古迹的资料，我打算去看看。”他顿了顿，看向庄芦隐，“您今天……还顺利吗？”

　　“上午还有个总结会议，下午返程。”庄芦隐回答，语气平淡。他没有问藏海要不要一起去会议，这显然不在他设定的“陪伴出差”的范畴内。界限清晰，不容逾越。

　　藏海心里明白，点了点头：“好的。”

　　这时，庄芦隐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薇。他拿起手机，对藏海示意了一下，便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藏海看着他讲电话时挺拔的背影和沉稳的语调，慢慢切着盘子里的煎蛋。他知道，庄芦隐的世界很大，很复杂，充满了数字、谈判和决策。而他目前所能触及的，只是这片广阔疆域边缘的一小片花园。但他并不气馁，能走进这片花园，已经是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结果。

　　庄芦隐很快结束通话走了回来。“林薇在楼下等了，我直接去会场。”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好。”藏海也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向餐厅门口。在门口分别时，庄芦隐脚步顿了一下，看向藏海：“注意安全，让司机跟着。”

　　“我知道，谢谢庄先生。”

　　庄芦隐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包含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然后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间，背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藏海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轻轻吁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庄芦隐看他时，那短暂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带来的热度。

　　他独自去了博物馆，看了那些凝聚着时光印记的古建筑构件和模型。他看得很认真，偶尔会拿出手机拍下一些细节，或者在本子上快速勾勒几笔。司机尽职地跟在不远处，既不过分靠近，也确保他一直在视线范围内。

　　下午，他比庄芦隐先一步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四点左右，林薇发来信息，告知一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藏海提着行李箱下楼时，庄芦隐已经在大堂等候了。他似乎刚从某个场合过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燥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都收拾好了？”庄芦隐问，目光扫过他手中的行李箱。

　　“嗯。”藏海点头。

　　去机场的路上，庄芦隐依旧在处理公事，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藏海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南方景致，心里有些怅然若失，又有些归心似箭。怅然的是这短暂的、只有他们两人的“旅程”即将结束；期待的是，回去的那个地方，已经被庄芦隐称为“家”。

　　回程的飞机上，庄芦隐似乎格外忙碌，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文件，或者通过邮件与总部沟通。藏海没有打扰他，自己戴着耳机看了一部电影，偶尔偏头，能看到庄芦隐专注的侧脸和微蹙的眉头。

　　飞机落地时，北方的夜空已经繁星点点。熟悉的干燥冷冽空气扑面而来。

　　坐进回程的车里，庄芦隐似乎才彻底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车厢内很暗，只有窗外流动的车灯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藏海看着他闭眼休息的样子，比在南方酒店里更多了几分真实的松懈。他悄悄伸出手，将车后座常备的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了庄芦隐的膝盖上。

　　庄芦隐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也没有拒绝。他甚至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毯子盖得更妥帖。

　　藏海收回手，嘴角在黑暗中悄悄弯起。

　　车子平稳地驶向那个被称为“家”的公寓。藏海知道，这条界限分明的大鱼，虽然依旧在属于自己的深海里巡游，但他似乎已经开始习惯，甚至默许了另一道温柔水流的陪伴与靠近。

　　而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