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恋苦兰》十六暑

13、第 13 章

　　逸松庭的会客厅天花板上水晶灯晃眼，无风吊着的水晶不动。会客厅里开了暖气，郁柏脸颊有些热，白皙脖颈上搭着漏扎的几缕发丝，慵懒妩媚。气场却坚硬，不容置疑。
　　看见来人，郁柏礼貌笑一笑，应景地祝福：

　　“新年快乐，小沐。”

　　舒卿昀跟在身后，死命地盯着两人。听见小沐这个稍显亲密的称呼，只觉得额头青筋跳得疼。而郁柏本人似乎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
　　王沐许坐在沙发上看着走过来的郁柏，亮亮的眼睛带着笑意。

　　递给郁柏一瓶椒木白兰地，和昨天舒卿昀送的那瓶一样。
　　跟在身后的男人沉默，关注着妻子的反应。郁柏只是摇摇头，直接问他的来意。

　　少年还是笑着，一副单纯热烈的模样。

　　“只是想向姐姐道个新年好而已。顺便过来解释一下钱老板的那块地皮和我哥哥没有关系。
　　我喜欢姐姐，所以不希望郁姐姐和哥哥之间的不愉快而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郁柏有些无奈，连带着嘴角的笑都添上几分苦意。伸出自己的手，将那枚有些浅显划痕的戒指公于他面前。
　　“小沐，我结婚了。”

　　说完回头看舒卿昀，声音不急不缓，“这是我的丈夫。”

　　少年还是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插入舒卿昀的心。

　　“姐姐，感情会变的。说不定哪天你就喜欢我了呢？结婚也能离婚啊。并且姐姐这种身份一定需要讲究门当户对吧，现在太云落魄，我应该会比舒先生更合适吧。”

　　王沐许是认识舒卿昀的，比郁柏小上五岁的少年藏不住事，从小王宏许对他的所有要求和想法都是默许，所有的想法都会直接表达。直接表达对郁柏的感情，以及想要取代舒卿昀作为郁柏丈夫的野心。
　　明明是纯良的面孔，舒卿昀却觉得无比奸诈狡猾。可他又低下头，不愿再听下去。
　　感情会变，门当户对。王沐许的话直中他要害。

　　“王沐许，那你来打动我。如果你能让我喜欢上你，那就成立。”

　　舒卿昀的头更低了。郁柏笑得张扬，像刚织完大网的蜘蛛，高傲护短地睨他一眼。

　　“但我丈夫很好，你需要很努力才行。新年快乐，你哥哥不见你会担心的。”

　　说完挽住舒卿昀的手离开，走时瞧了甘珠一眼。她的眼睛在说，送客。

　　郁柏担心舒卿昀这枝敏感的苦墨兰会多想，心里踌躇着该如何哄他。身边人久久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紧。忽地抬头，目光坚定。
　　被盯着的郁柏有些迷茫，眨巴眨巴眼睛。舒卿昀抱住她，柔软的发梢蹭过她的面庞，带来丝丝痒意。

　　“郁柏，我会努力。让我在你身边，努力让我们俩般配的。”

　　短暂的离别让小墨兰想通，开始愿意表达，不再一而再再而三地闭合自己的绿叶。郁柏欣慰，眼里有点看不清，水汪汪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回应。

　　春暖花开，这样坦荡和谐的日子也过得快。天一暖，花有了朝气，各个企业也开始火热起来。
　　新年时两人日日相见，一工作起来却一个月难碰上几面。彼此若是有一人闲暇，都会为对方在忙碌之中送上一点贴己。
　　一捧花，一个甜点，一个玩偶，一个吻，以及一个不眠而干柴烈火的夜晚。好像一切都步入正轨。

　　王沐许还是会来看郁柏，也会送礼，会说上一些情话。郁柏也只是听听，对于他，只觉得好玩。天天来，话多一不小心就容易让郁柏知道一些秘辛。

　　比如，他哥最近要拉拢春嘉集团，想要和闵桦贤联手咬她一口。真是春天一来就不安分。
　　再比如，曾经举报她偷漏税的那个叛头往上还有别的人，还在公司为王宏许传递消息和机密。郁柏等着，相信要不了多久王宏许就要动手。她要提前把人揪出来。

　　办公室座机拨通给甘海。

　　“洪旭那边让人准备准备，举报一手生产安全违规和上交账单和实际不符。”春天嘛，给他挠个痒痒。

　　“再给他们现在的最新系列的服装提前曝光一下，设计部的手稿也给认识的几家内部传输过去。帮他们好好增加点知名度。”

　　甘海了然，应下。
　　郁柏走到监控室，抿抿唇。她公司有内鬼，她没放在心上过。毕竟春嘉也放人过来了，大大小小的公司都掺了点过来。不惹事，收留收留无妨。
　　但露出点马脚来……那就不能仁慈。郁柏眼睛微眯，心里有个大概。

　　洪旭的人是个高层，并且一定是个男人。王宏许就是喜欢让男人当。和之前的那个人应该是同一个部门。

　　范围一下子就小起来，盯着屏幕上的人。穿着一袭端正西装，挂着假笑，眼底乌青，眼神却空洞，手却时不时发抖。心里有了判断，可看到发抖的手却耐不住疑惑。
　　郁柏蹙眉，他一直这样？

　　天珠工作量不算多，不可能是工作劳累导致。男人的身世查过，是单身，也不可能是家庭导致。这个人是甘海亲自面的，当时的样子和现在大相径庭。
　　他肯定有问题。

　　让甘珠去查，询问完部门的人后知道这是去年夏天开始的。问原因所有人都不知，只有一两个关系好的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郁柏下车库，准备回去让甘海再查查。迎面却碰上那人，擦肩而过。鼻尖略微传来一股刺激性味道，伴着淡淡的苦。难闻得让郁柏皱眉。

　　那人心不在焉，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郁柏。颤抖着打开车门，启动发动机。空洞的脸挂着诡异的笑，开车驰聘而去，阵阵风呼啸。
　　回想起电梯里的味道，郁柏愈发疑惑。

　　甘海动作迅速，上午交代的事情，立马见到成果，洪旭一下乱起来，连带着王沐许来的次数都变少了。好巧不巧，洪旭内部果真有点问题，让郁柏乐呵许久。
　　而之前注意的那个人，除了手抖情绪不稳定，到没发现什么其他问题。郁柏也就暂且搁置，没再在意。到底有异常，郁柏还是得想办法把位置换成自己人才放心。
　　但苦于要处理的事情总是源源不断，老是想起又忘记。

　　四季总是合适的温度短，冷热长。极端的温度就像下一秒就会翻脸的人心。

　　工作也是开端时忙，步入年中旬也就稍稍闲下来。和舒卿昀温存的时光也多了些。

　　三年，这是舒卿昀来逸松庭的第三年。之前再怎么想不明白，现在也想明白了。
　　这位舒卿昀和他们不一样，颜岩和池宜也只是心里想。明面安分听话，没有添麻烦，也不会自讨没趣地讨上门。

　　舒卿昀很开心，这样的好日子越久他却越担心。越将这一切看得像梦，越担心这美梦结束后是他难以承受的现实。
　　太云在柳觅蕊那一单后也开始好起来，虽没有恢复从前大好光景，也有了巨大起色。舒卿昀被介绍给了国外的一家氧化厂，需要离开。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他想离开一段时间。等他真的和她一样有身份时再回来。

　　可他又不舍得，毕竟现在的日子真的太好。望着天，心里想着，犹豫着。

　　*
　　郁柏注意的那个人在设计部，她联系颜岩让他把小公司的难题抛给他，借机开除。
　　顺手让甘海清理一下内部，仁慈之心还是不可有。

　　方法确实奏效，那个男人当时情绪有些激动，不知是因为被斥责，还是因为对于他的主当家失去价值后即将落魄，又或者什么其他原因。没几秒后红着眼睛点点头，去人事那办了离职。

　　郁柏只当是个插曲。没太放在心上，到点下班坐电梯时还有另一个人，那个离职的人。在密闭的空间里，之前闻到的刺鼻的味道更加浓烈。
　　郁柏皱眉，不满其效率。早上就让办离职却下午才走，需要对接和收拾东西理应没有太。思绪被刺鼻的味道打乱，皱起的眉头更甚。
　　总算到地下车库，稍稍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才让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两人分道扬镳各自上车，以为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时候，对面的车却疯一样撞过来。

　　郁柏这时才突然想起来，他身上的味道是什么。

　　去北洋逛街时，遇到过一行人。精神癫狂，手抖暴躁，下一秒却又嗷嗷大哭。和他身上的味道和他一模一样。见当地人习以为常，郁柏后来才问熟人有所了解。

　　北洋那里，麻痹精神致幻植物是不管的。

　　而迎面撞过来的车的主人，他食用了。他从去年开始，到现在有了一年半的毒史。
　　一下之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

　　可没用，方向盘已经打死。退得不能再退，躲得不能再躲，再往后就是墙壁。连忙开车门跳离。

　　可车撞击的力度太大，她即便跑开还是被撞。好在脚被碰到，性命无碍。忍痛准备乘机离开，跑向电梯口以求同样下班的员工支援。脚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郁柏几乎是用爬的，咬着牙。从未这么狼狈过，但没时间关心这个，性命最要紧。
　　那个人狰狞的面孔整个眼睛充血，眼白全部变成红色。瞳孔涣散，像死去的尸体又诈尸。朝郁柏撒向一把白色粉末，发出癫狂的笑声。

　　不好，粉末有毒。

　　郁柏屏住呼吸，舌尖被咬出血。忽略脚上的疼痛，拿着手机用力朝他头部砸去。对面头部遭到创击，还是不愿意罢休。伸手想往郁柏鼻尖捂，另一只手又想掐她脖子。

　　电梯那里来了人，声音熟悉，在喊：
　　“郁柏。”

　　是舒卿昀。

　　郁柏只是这样回头望了一眼，再回过头手上却加大力度再用力，一而再再而三地砸去。力量一次比一次大。嫣红的唇被咬出血魅，嘴角洇着红。
　　对面的受不住，晕过去。

　　郁柏停下手，满眼干涩，艰难向电梯口走去。踌躇着先上楼再叫救护车。
　　可真真切切看见舒卿昀的那一刻，却整个人的都没了力气。瘫倒在他怀里，闭上双眼。
　　舒卿昀害怕，用力唤她却怎么也没反应。
　　“郁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