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恋苦兰》十六暑

12、第 12 章

　　郁柏一愣，是从未听见过的亲密称呼。从未，母亲至记忆起就一直叫的名字，她也没有姐妹兄弟。忽地听见这样亲密的代称从爱人口中说出，眼中有些泛泪，不易让人察觉。
　　站在一旁的王沐许没有任何神情改变，依旧挂着笑容。
　　看看郁柏又往前看看，眼睛在机场周围顾视。突然和郁柏挥手告别。

　　“姐姐，我走啦！”

　　顺着少年的目光望去，看见疑似王宏许的渺小身影。郁柏只是点头示意。少年可爱，他哥不可爱。

　　手被一掌冰凉包裹，低头扫去是舒卿昀的手将其紧紧握住。被注视的人不敢看郁柏，耳根泛红。他有点担心刚刚那样的称呼，是否会惹郁柏不快。

　　明明已经不是小孩了，却还那么幼稚。前一秒舒卿昀的所作所为，郁柏有私心，想为自己面上贴金，暗笑着认定为他在吃醋。白皙的手回牵住舒卿昀的手，声音随意慵懒，漫不经心。

　　“明天我们出去逛逛吧，你那边要是太忙的话就算了。”

　　舒卿昀闻言转头看她，眼神里几种情绪冗杂。暗喜于她出差的这段时间也有关注他。
　　她与他相处已有将近两年。

　　记忆里的他小时候开朗，万事可谈。是班上最优秀的学生。或许是家里的遭遇让他封闭内心，又或者是从前佳朋好友围绕现在却孤身一人落差太大。
　　现在的舒卿昀有些褪色，不再和从前那样光彩照人了。郁柏的心也随着他的褪色，而带上斑褐苦楚。
　　床边人多少知心，她的先生敏感多疑。双方意识到了问题，知无不言，减少存疑。

　　郁柏还是挂着笑，她今日的口红不艳，特意为许久不见的他准备几分温柔恬意。
　　再一次重复着电话里一模一样的话语，不同的是这一回她看着他的眼睛。掌心轻托舒卿昀的下颚，似蜻蜓点水般吻过他的唇。

　　“舒卿昀，我很想你。”

　　郁柏登机前喝了酒，整个人漫着淡淡酒香。呆呆愣愣的舒卿昀像是被溺进了白葡萄庄园的酒窖里，忘记呼吸。
　　酒精，成了不能脱口而出的爱意助力。但其实更多的是心，心在操控。隔夜的酒精只是鲁莽爱的借口。

　　他以为她还是会像之前那样冷漠。如果刚刚的那句话伴着讽笑，他一定会觉得没什么。
　　但这一回，面前的心上人那样温柔真切，他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真像梦一样，真想把自己掐死在这梦境里。

　　冰凉的手被郁柏暖起来，看见她走向副驾驶，自己很自觉地上了主驾。上了车两人都没说话，嘴角往上的弧度却大差不差。

　　A市要下雪了，车里提前开的暖气开门的功夫一瞬就散了一半。
　　回去的路开到大半，再转两个路口就到逸松庭。舒卿昀内心纠结挣扎了一会儿，他不想浪费和郁柏在一块儿的每一秒。

　　“郁柏。”

　　现在他又不敢叫夫人了，找不到任何恰当的代称，只能叫名字了。

　　“给我几天时间，我现在接到一个样单。”

　　“我想做得完美些，后续业务也会轻松一些。”

　　业务好了，身份高了，和你在一起的资格也会多一些。

　　郁柏手上还带着婚戒，婚戒在光的照射下还是能看出一些磨损，心想或许这两年她一直带着，像他的心也和戒指一样在她身边。
　　郁柏盯着红绿灯，只是笑一笑。像早晨还带着晨露的蜘蛛网，滴滴水珠，沁入人心。

　　“没关系，舒卿昀。我等你。

　　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就我们两个。”

　　临近新年的前半个月，舒卿昀将样机送到柳觅蕊公司。当场进行试验，做的很完美，柳觅蕊很满意当即表示可以购入十套。

　　定金不多，甚至没有郁柏给他发的工资多，但也不少，足够太云的基础资金链重启。这对于他而言，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代表他正在一步一步向她靠近。

　　郁柏站在主栋的楼上，风扬裙摆，难得地不管任何事情。远处是逸松庭的中心，种着朵朵艳丽的花。冬天的风冷，高浓度的酒精却又让身体有些发烫。
　　脑海里暂时放空，没过几秒还是会再一次想别的事。

　　想着和舒卿昀的感情和未来，想着天珠的发展，想着郁夜白的病情……
　　想着是不是该给逸松庭种点别的颜色的花，想着最近酒柜里哪瓶酒更得心意……
　　想着，远远瞧着那个大门口开回来的车辆。是舒卿昀回来了。

　　她赌舒卿昀会来找她。

　　车库入口闭合时间过一刻，酒杯里最后一口酒被灌入口中，辛辣酸甜。
　　红唇一抿，准备下楼。她还是不敢赌，还是自己多往前几步，主动点吧。

　　“郁柏。”

　　往楼梯向下时，舒卿昀刚好进门。上楼与她对上目光，骨节分明的手为她别上一枚桓钻发卡，发卡小巧，郁柏不去在乎其价值，他送她的。她都很喜欢。

　　镇定住心神，对舒卿昀微微笑。舒卿昀也笑，一直背在后面的右手出现在面前，带着普鲁斯的椒木白兰地。

　　她刚刚喝的这是这家酒庄，不过没这款新。看包装倒像是刚打包空运过来的，不禁心中悸动，这么忙还会想着给她买酒。
　　明明时间好像也没多久，只是分开了几个月。明明离开前还在闹矛盾。两个人都感觉到了对方的不一样，都感受到了对方为彼此往前的那一步。

　　雪变大了。
　　舒卿昀开始是想做给她吃的，从车里带上来了不少食材。郁柏却摇摇头，拉着他别的地方跑。

　　雪伴着细雨落下，随后融化，为街道带上寒冷与潮意。舒卿昀熟练地从衣帽间取出一件兔毛披领，为郁柏披上。衣服上不是郁柏常用的香氛，是舒卿昀的常用的香水味道，即便藏得好，她也一秒看出了他笑里的隐晦。
　　他总是这样，露着大尾巴假装小狗，实际上却爱在这样的小事里暗戳戳展示自己的偏执与占有。真的很幼稚。

　　郁柏虽然这样想着，还是愿意放纵这些小孩子把戏。她没必要管，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也不想管，这样她就能一直给自己洗脑。她爱的人爱她。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去推测什么感情真假了。她认为是真的，又有谁会说是假的呢？
　　只要他在身边就好了。

　　只要她在身边就好了。

　　舒卿昀和她同样这样想着。出差完郁柏变得柔和，不再像从前见他就咬一口的小蜘蛛。可他担忧，担忧好景不长，担忧过几天她又会恢复从前。

　　郁柏余光扫了一眼为自己穿鞋的舒卿昀，又抬头。舒卿昀将穿好鞋的脚轻轻放下，不经意去看她。

　　只要在身边就好。

　　*
　　来的餐厅很高，往下望可以俯瞰整个A市。已经没有再下雨了，现在空中飘着的只有片片雪花。他们坐在玻璃房，独立于楼层。雪花的飘向清晰，可以慢慢看，慢慢用餐。

　　玻璃上凝结冰花，室内暖光相映成趣。烛光交织，水晶杯沿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壁炉火苗跃动，空气里浮动着松木与牛排煎烤的焦香。窗棂两人身影若隐若现。
　　执起红酒杯轻碰，琥珀色酒液映着彼此眼底泛起的涟漪。

　　这一回他们抛开现属的一切，只是围绕彼此。说着爱看的书，喜欢的音乐。
　　郁柏不吝啬夸奖舒卿昀的手艺，说这里风景好却没有他做的好吃。让对面人压不住笑。

　　说酒，说哲学，说经济发展，说基利菲斯思维……
　　好像一切都是孩童时期最开始，最美好的样子。

　　*
　　新年要守夜，整夜不眠。

　　肩上留着舒卿昀刚吻过的余温，绵延的吻似海浪藤曼慢慢裹挟，唇瓣擦过腰肢。美人与他相拥，窗外白头翁在树上站定，抖下松树簌簌白雪。
　　红绸轻掩，睡裙不乖觉地往上撩起。迷离于双人眼中，舌尖感受到自己曾经送给他的那颗舌钉。起伏的力度刚好，刚好让两人都沉溺其中。
　　舒卿昀的吻游离到大腿，到膝盖，到脚踝。细嫩的肌肤柔滑，一点一点向下。吻着郁柏因为长期穿高跟鞋磨损而留下白色的伤疤。
　　清冷的声音带上几分热意，在她耳边吞吐。

　　“郁柏，新年快乐。”

　　“希望你每一年都快乐。”

　　*
　　主栋周围围绕东南西北四苑，西苑舒卿昀最近，北苑池宜最远。所以池宜总爱在逸松庭走动，新年路过主栋。主栋的二楼亮着灯，池宜只是待在原地看上几眼后又离开。

　　新年夜晚烟花四绽，第二天的早晨逸松庭的大家都在睡觉。门口侍从被唤醒，睁眼是一位干净爽朗的少年。少年递上红包，礼貌笑着递上，“哥，新年快乐！”

　　“郁姐姐起来了么？”

　　侍从犹豫几秒后将红包推回去，恭敬回答道：“郁主还没起，您可以中午时再来。”

　　“我这边会替您向郁主禀报。”

　　少年笑嘻嘻地将红包又塞进他的手里，点点头应着好。随即就自己坐回车里，驰聘而去。

　　甘珠将事情原模原样地讲给郁柏听。郁柏对着镜子将长长卷发挽起，卡上满嵌冠夹。

　　“王沐许？他现在还在外面吗？”

　　甘珠摇头。

　　“等中午他来了，直接领他到大厅就行。到时候我再去见见他。”

　　甘珠应下后，躬身退离。舒卿昀坐在沙发旁，看着郁柏化妆。忍不住开口，压不住的酸意。

　　“王沐许？上次和你一起下飞机的那个人？”

　　郁柏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与他对视。刚涂好口红的唇在舒卿昀的脸上留下唇印。此时的他就像一只全部叶瓣竖起的墨兰，愤愤不平地将开出的兰花苞闭合。听她笑着哄他。

　　“是，不过我和他没什么，别这么紧张。中午你可以和我一块儿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