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恋苦兰》十六暑

11、第 11 章

　　“你确定他是来找我的？”

　　对方的声音停下，似乎是在思考。几秒后回答：“不是很确定，但怎么看都像是来找你的。”说完又改口，反问电话另一头，“也许真的不是？”

　　郁柏好困，眼睛迷糊得犯疼。无奈地向柳觅蕊倾吐：

　　“觅蕊啊，我现在微洲。你和舒卿昀交涉一下看看他究竟为什么而来吧？我明天还要去卡罗费斯利的茶会呢。”

　　柳觅蕊还在叽里咕噜讲着，郁柏的手机早就离开她手滑落到地毯。电话那端久久没反应，明白对头的人早就昏睡过去。
　　她才挂断电话清清嗓子去会见舒卿昀。

　　坐在舒卿昀对面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舒卿昀确实长得好看，就是太冷冽还带几丝稚痞。柳觅蕊不喜欢这种，又觉得无聊起来。

　　“柳总您好，我是太云自动机械设备集团的。我看贵司的氧化阳极线和电镀线都还是人工上挂，没考虑过走自动化节约成本吗？”

　　话题并非郁柏，而是来谈论公事，她推测错误了。柳觅蕊心中一笑。端正态度后将舒卿昀是郁柏恋人的身份抛之于身后，开始谈论公事。

　　“先前有过，但对面用的上下挂机程序繁琐，并且极其不稳。挂具的损坏也加剧。
　　后面合作的虽然有减轻却仍然存在这些问题。”
　　之前有在舒江秉定过一批，反响不错。”
　　只是英才早逝，可惜了。”

　　舒卿昀表情淡淡地，笑容没之前那么明显，柳觅蕊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回归正题。

　　“先把样品的3D图和演讲实例给我看看。”

　　这回舒卿昀的表情有些精彩。柳觅蕊皱眉，觉得玩笑，公子哥还是没经验，谈业务竟连实例材料都没准备好。舒卿昀稳定心神，将之前父亲的设备图呈给柳觅蕊，勉强为自己添加几分信任度。

　　柳觅蕊是个爽快人，当即表示可以。
　　“你先给我打个样机，样品可以我会批量购入。样品不行我也会付样品钱，只不过只能未来有缘分再合作了。”
　　她笑一笑又添道：“你公司才复起，样品的交期给你久一点。过年前一定要让我看到。”

　　窗外的雨突然转了风向，一缕阳光劈开云层，正落在他那份设备图上。顺着光看向天空，毛毛雨与明媚阳光共存，罕见的太阳雨。

　　舒卿昀的性子冷谈，即便现在内心雀跃，面上也只是多了几分笑意。起身向柳觅蕊道谢后鞠躬离开。

　　酒店内部。
　　郁柏正在化妆，血红色水光唇釉如黑夜吸血鬼未擦拭干净的血迹。茶会理应不大，可办的人由头大，规格自然而然也随之上涨。

　　“喂？郁柏你醒了吧。你的小情人确实不是来找你的，他是来宣传他们太云的设备的。”
　　对面似乎有点拿不住主意。
　　“我现在先让他年前给我个样机，你说我要定吗？”

　　郁柏皱眉，即便料到不是来找自己却还是内心空落。抛开自我情感后为柳觅蕊提出建议：

　　“你可以看完样机再决定，好就定，不好就免谈。倘若他能力不行做不到你想要的，就注定要失去你这位客户。
　　即便我劝你定，后续遇到问题只会弄得我们三个人都难堪。”

　　一切准备就绪，郁柏准备出门。

　　“我走了，先挂了。”

　　柳觅蕊坐在床上，脑子里梳理着思绪。郁柏说得对，她喜欢他，就该让他自己去尝试。推波助澜后的成果不是两人所要的。她也不该以这些关系来决定公司的决策，天花板上布满星星锭，柳觅蕊抱着小花抱枕沉沉睡去。

　　*
　　太云大厦五楼生产部灯火通明，舒卿昀在与柳觅蕊达成协议后马不停蹄联系上了历奇。一身深青色衬衫，身姿笔挺地站在电脑前，双眸专注看着电脑里历奇刚画好的SW示例图。

　　“历叔，这全自动上挂机的方案，现在更关键在于软件实现精准控制，以及针对程序的流畅性。”
　　舒卿昀终于打破沉默，声音清冷，却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研发室里回荡。

　　父亲有专门的笔记，舒卿昀从小耳目濡染，多少也能理解。不懂的地方便去问历奇。本就有天赋且聪明的人，自然学得快些。
　　修长的手指摊开在桌上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和思路，递给历奇，接手的人抬起头仔细瞧着，镜片后的目光满是认同。

　　历奇握住铅笔，压在中指老茧处微微泛白，在纸上快速地写写画画，边写边说道：“舒总您这话在理。软件得盯着，但零件的适配性同样不得马虎。”
　　他说话一如既往地直接。舒卿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目光投向历奇，沉思几许后表示：

　　“你需要什么零件尽管和我说，我来买。”

　　历奇却摇摇头，：

　　“我女儿也是做五金的，有个小的五金贸易厂。这个可以交给她来。她的货源工期短质量高，主要是我们现在刚启程，价格自己人她最实惠了。现在太云刚刚恢复，舒总您要忙的还多着呢。小事我能为您分忧就分忧吧。”

　　历奇在生产和软件研发领域有着深厚的造诣，为人忠诚，舒卿昀愿意信赖他。

　　随后的时间里，两人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确定好基本的结构后开始拆解材料。舒卿昀不时提出新的思路，历奇则凭借丰富的经验，对每一个想法进行细致补充，指出可能存在的问题。所需零件也被一一罗列出来，写满数据的纸张在会议桌上越堆越高。

　　另一边。
　　A市夜晚过半，遥远的微洲艳阳准备遗憾离场，卡罗费斯利的茶会也接近尾声。郁柏左右逢源，对于微洲的发展她轻视了，那么现在的她就要被旁人轻视。
　　但郁柏知道这里的都是商人，无非就是钱利名声。
　　经商之道，郁柏熟稔。

　　酒杯与另一位商妇碰杯，残留的酒滴顺杯壁落底。
　　“我会按答应你的，来定做婚纱的客户配套首饰会首推SKYPEARL，你则要拿出其中三成给我。”
　　郁柏游刃有余微笑着点头：“没问题。”

　　茶会还有半个钟结束，郁柏不再接着拉拢合作。黑色礼帽右侧垂吊黑色水晶流苏，与脚上黑色水晶流苏缠绕细高跟呼应，配上右耳单只的钻石珍珠耳坠。
　　孤傲一世，站在那里看着茶会众人，内心却在发呆。

　　想着今日中午应该吃什么比较好……
　　想着微洲的合作比想象中顺利，这就代表她可以早一点回去。
　　可以早一点见到舒卿昀……

　　不知他现在是否还是不愿意回逸松庭。听柳觅蕊的说法，他现在那么忙，可能已经开始遗忘她。

　　“明天你可以来我们公司逛一逛，我觉得SKYPEARL和我们DorMar还是很适配的。”
　　先前的商妇和郁柏打招呼，郁柏才脱离思绪回过神来。周围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离开，郁柏放下酒杯跟随众人的步伐离开。

　　商妇做的是高级礼服定制，耳熟能详地是婚纱，也是以此起家。看着橱柜里摆放着成套的婚服，琳琅满目。郁柏突然想起，她和舒卿昀还没有办婚礼。
　　去年夏天领的结婚证，如今她们已经成为夫妻有一年半了。
　　她这样爱美的人却没能穿上婚纱，心中像是不小心喝了一口陈年的白兰地，回苦发涩。发涩的理由究竟是她没能穿上婚纱，还是没能和舒卿昀有一场婚礼？
　　郁柏摇摇头，听着流苏耳坠在耳边碰撞，苦笑。
　　两者都有吧。

　　时间走了一个半月，大大小小的合作郁柏已经拉的筋疲力尽。在微洲又修顿了一周后郁柏开始订机票准备回国。坐上飞机后，疲惫才开始慢慢离去。嘴角压不下去的笑，寄托着这将近两月以来对舒卿昀所有的盼望。
　　她想他了。希望他也想她。

　　舒卿昀确实想她，很想。
　　想在通宵的夜里，难眠的梦里到处都是她的身影。他有回逸松庭，每周都会去。一开始还东躲西藏，怕郁柏瞧见他。后来他的脚步不再放轻，才意识到他走后的半个月郁柏就已经去出差了。

　　他坐在主栋二楼，郁柏的红床上。房间很干净，甘珠每天都有让人打扫。仅剩的几缕气味都消失殆尽，让舒卿昀想惦念都无法。

　　时间久了，他冷静下来。理清所有。当时被抱的郁柏面无表情，没有回抱那个少年。
　　看见她脸上的焦急，暗想或许是想向他解释。
　　其实当时他只是太把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看得太重。怪他自己太过妄想，怪他自己太过自以为是。

　　一直平静的手机难得接到电话，接起对面是日思夜想梦梦睹目的人的声音。

　　“舒卿昀，我明天回国。”

　　“你……还生气么？”

　　舒卿昀没有回答，还在久闻的声音中失神。郁柏轻轻嗤笑，想必是不生气了。如果还生气，只怕他会立马挂掉电话吧。

　　“明天晚上来接我吧。我想你了。”

　　第二天夜晚，机场人少寂静，只有几位工作人员还在站岗。
　　舒卿昀提前买好了花，是郁柏喜欢的红玫瑰配紫色鸢尾兰。修长的无名指带着婚戒，上面的宝石熠熠生辉。捧着花，薄唇拂吻过婚戒，等待着郁柏，他的妻子。

　　内心的欢喜却被一盆凉水浇灭。郁柏确实回来了，那个少年站在郁柏身旁。
　　拉着行李箱，他们是一起下的飞机，那郁柏在微洲的两个月也是和他在一块么……

　　舒卿昀咬着后槽牙，薄唇抿得麻木。他好无力好伤心，更多的是愤怒。
　　可他不生郁柏的气,恨自己不争气。

　　两个人绝不能有误会，一丝裂缝最后只会裂成巨大深渊。
　　这一回，他下定决心要自己主动把误会说开。

　　再一次努力扬起有些僵硬的笑容，快步走向郁柏。迎面的人脸上带着浅笑，和身旁的少年在谈论微洲的见谈。
　　即便见到此情此景舒卿昀的笑容微僵，却还是死死撑着。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温柔，言语带着关切，动作故意亲昵楼上郁柏的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三人都能听到。

　　“夫人，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