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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庄芦隐的处理所谓的军中要务,处理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他试图用繁重的军务和冰冷的操练来浇灭心头那簇不该燃起的火苗。他甚至罕见地亲自去校场,把一群新兵蛋子操练得哭爹喊娘,试图用汗水与喧嚣麻痹自己。

      然而,夜深人静时,那抹清冷的身影,那声细微的吸气,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松针清冽气息的触感,总是不期然地闯入脑海,搅得他心烦意乱。

      “不过是个质子!”他对着空荡的书房低吼,像是在告诫自己,声音却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无力。

      第四日清晨,庄芦隐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正准备硬着头皮再去质子宫请教文书时,一个亲卫却匆匆来报。

      “侯爷,质子宫那边传来消息,藏海王子病了。”

      “病了?”庄芦隐心头猛地一紧,方才所有的纠结、告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怎么回事?严重吗?可请了太医?”他连珠炮似的发问,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语气里的焦急显而易见。

      亲卫连忙跟上:“说是前两日夜里看书着了凉,有些发热咳嗽,已经请太医看过了,开了方子。只是王子似乎胃口不佳,精神也有些萎靡。”

      庄芦隐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了起来。着了凉?定是那日暖阁炭火虽足,但自己离开后,他心思沉郁,又吹了风!胃口不佳?精神萎靡?他那般单薄的身子,怎么经得起病痛折磨?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质子宫,宫人内侍跪了一地。他无暇理会,径直闯入内室。

      屋内药气弥漫,藏海只穿着一身素白寝衣,拥被靠在床头,墨发披散,更衬得脸色苍白如纸,唇上也失了往日的血色。他正微微蹙着眉,小口啜饮着宫人递上的汤药,听见动静,抬起眼来。

      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带着病中的柔弱与倦怠,看向庄芦隐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无力地垂下,低低唤了一声:“侯爷……” 声音沙哑微弱,带着鼻音,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在庄芦隐心上。

      庄芦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他几步跨到床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伸手就想探他的额头,指尖触及一片滚烫,更是脸色骤变。

      “怎么病得这样重!”他语气带着责备,却是冲着旁边侍立的宫人,“太医怎么说?开的什么方子?为何不尽早来报!”

      宫人吓得瑟瑟发抖,连声请罪。

      藏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怪他们……”他声音细弱,带着恳求,“是我不让他们去打扰侯爷的。侯爷军务繁忙……我这点小病,歇息两日便好了。” 他说着,还试图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那笑容却苍白脆弱得让人心碎。

      庄芦隐看着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不麻烦他!他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纤细的手腕,触手一片惊人的热度与脆弱,让他心头怒火更炽,却又不敢用力。

      “胡闹!”他沉声道,声音却不自觉地放得极柔,“身子要紧,什么军务能比你的身子重要?” 这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看着藏海病弱的模样,那点不自在立刻被汹涌的心疼淹没。

      他夺过宫人手中的药碗,试了试温度,亲自舀了一勺,递到藏海唇边:“先把药喝了。”

      藏海似乎有些怔忡,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像是有些不习惯,又像是带着点隐秘的欢喜。他顺从地微微张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下,眉头因药味而轻轻蹙起。

      庄芦隐看着他喝药的样子,心中那股陌生的、想要将人牢牢护住的冲动愈发强烈。他笨拙地放柔动作,一勺一勺地喂着,目光几乎胶着在藏海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他此刻早已将什么怀柔、什么身份差距、什么流言蜚语抛诸脑后。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病了,很虚弱,需要他。而他,绝不能让他有事。

      藏海垂着眼睑,小口喝着药,感受着庄芦隐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呵护,心中冷笑。

      病?自然是算计好的。那晚故意在窗边吹了半夜冷风,又服下一点能引发类似风寒症状却无害的草药。胃口不佳,精神萎靡?不过是让这场戏更逼真些。

      他要的,就是庄芦隐此刻的反应。

      看他焦急,看他心疼,看他放下身段亲自喂药,看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意与占有欲。

      这比任何试探、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证明了,这位大雍军神,已经深陷泥沼。

      药碗很快见了底。庄芦隐放下碗,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藏海唇边的一点药渍。那触感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薄茧。

      藏海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眼看向庄芦隐,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全然的依赖与感激,轻声道:“……多谢侯爷。”

      这一眼,这一声,几乎击溃了庄芦隐最后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浪潮,哑声道:“好生歇着,本侯……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儿,仿佛要将他刻进骨血里。

      藏海顺从地闭上眼,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着下一步。

      病弱之态,最能激发保护欲,也能让人放松警惕。接下来,或许可以不经意地在梦呓或昏沉时,流露出些许对故土的思念,对自身处境的不安,看看这位忠勇的侯爷,是会选择上报朝廷以示忠诚,还是会私下给予一些超越规矩的安慰与保证。

      饵已深入喉,钩,也该慢慢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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