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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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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芦隐当夜便去了礼部尚书府。
他没穿官服,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剑,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战场煞气,直接闯进了尚书大人的书房。灯火通明的书房内,礼部尚书正与几位下属商议事宜,见到不请自来的平津侯,皆是一惊。
“侯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礼部尚书压下心头不悦,起身相迎。
庄芦隐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今日去过质子宫的那两名主事脸上,那两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指教不敢当。”庄芦隐声音冷得像冰,“本侯只是来问问,我大雍何时有了在质子病中,行盘问逼迫之事的规矩?”
礼部尚书脸色微变:“侯爷此言何意?下官只是例行询问冬夏风土……”
“风土?”庄芦隐嗤笑一声,打断他,步步逼近,“问阿塔部首领行踪是风土?问冬夏女王密信是风土?尚书大人,你是觉得本侯久不在京,连人话都听不懂了,还是觉得我平津侯府护着的人,你们可以随意拿捏?”
他语气并不如何激昂,但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压和沙场淬炼出的血腥气,压得整个书房的人都喘不过气。那两名主事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侯爷息怒!”礼部尚书连忙道,“此事或许是底下人不会办事,问得急切了些,下官定当严加管教!只是……藏海王子毕竟是冬夏王室,如今边境不宁,循例问询,也是为防万一……”
“防万一?”庄芦隐眼神锐利如刀,“防什么万一?防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病得呕血的人,能翻了我大雍的天?还是防本侯会因私废公,包藏祸心?”
这话已是极重,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书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接话。
庄芦隐环视一周,声音沉冷如铁:“都给本侯听清楚了。藏海王子既入大雍为质,安危起居,便由本侯一力承担。陛下既将此任交托于我,便是信我庄芦隐忠君爱国,公私分明!日后,若无陛下明旨,或本侯首肯,谁敢再踏足质子宫半步,惊扰王子静养——”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那两名主事,“休怪本侯的剑,不认识什么礼部、刑部!”
话音落下,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锵”地一声,竟将书房中那张厚重的紫檀木桌角,硬生生削下一块!木屑纷飞,骇得众人魂飞魄散。
“这便是榜样!”庄芦隐收剑入鞘,看也不看那断口,转身便走,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留下满室死寂与惊惧。
这一夜,平津侯为冬夏质子怒闯礼部、剑削紫檀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各大府邸。有人震惊于庄芦隐的狂妄跋扈,有人揣测他对那质子的维护已到了何种地步,更有人暗中冷笑,等着看这位圣眷正浓的侯爷如何为个敌国小子引火烧身。
庄芦隐却浑不在意。他回到侯府,心中的暴戾仍未平息,反而因那番发作,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藏海在他心中的分量。他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他,哪怕只是言语上的试探和惊吓。
次日,他竟直接调了一队平津侯府的亲兵,以护卫质子安全,防止闲杂人等惊扰之名,驻守在了质子宫外。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将藏海彻底圈在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探和接触。
消息传到藏海耳中时,他正披着外袍,坐在窗前看书。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着宫人战战兢兢的回报,藏海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一抹极淡的笑意在他唇边漾开,清冷,却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慵懒。
很好。
烈马已然受惊,开始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宣示主权,对抗外界的一切压力。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庄芦隐此举,无异于向整个大雍朝堂宣告了他对藏海的特殊庇护,也将他自己放在了风口浪尖。他的私心,已然盖过了所谓的忠君与大局。
藏海放下书卷,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些隶属于平津侯府、气息精悍的亲兵。他们像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开。
他需要的,正是这道屏障。既能保护他暂时不受其他势力的侵害,也能让庄芦隐在这条因私废公的路上,越走越远,再难回头。
下一步,该是让这道屏障,在某些时候,为他冬夏的故土,稍稍开一道方便之门了。比如,一些无关紧要的、却能扰乱大雍边境视线的消息,或许可以通过这位忠心耿耿的侯爷的亲兵,无意中泄露出去?
藏海抬手,轻轻接住窗外飘落的一片枯叶,指尖微一用力,枯叶碎裂。
棋至中盘,该开始收紧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