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官方战略合作伙伴 ...
-
语文老师突如其来的点名，让原本还有些松弛气氛的教室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第三排。
庄浔回脸上惯常的冷淡神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破绽，不过很快恢复如初。
迅速收回落在谢宥恩侧脸上的视线后，男生站直身体，目光转向黑板，大脑反复开始检索刚才被自己忽略的课堂内容。
只可惜。
刚才那几分钟，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被旁边那个奋笔疾书、浑身散发着“我要拯救你语文”气息的同桌吸引了太多。
不得不接受现实，他的记忆现在的确是空白一片。
“刚刚讲到了通感手法。”
最后，深知再不说话就完蛋了的庄浔回斟酌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慌乱。
“材料一将嗅觉、听觉等不同感官的感觉相互沟通、交错。”
“这就导致第二篇同样是在描写月下荷花，可朱自清却能更生动表现荷香与歌声的飘渺和谐，烘托静谧朦胧的意境。”
他简短复述了概念和例子，这是在考试的时候就能掌握的内容。
但老师刚才深入分析的细节和情感层次，他的确无法展开。
语文老师看着他，没说是对是错，只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些。
“就算人家谢宥恩再有吸引你，咱们该学习还是要学习。”
言毕，她没再深究，摆摆手让人落了座。
“现在，都给我抬起头来，认真听讲，别光顾着看别人。”
“你们的亲亲同桌脸上没印着□□。”
小小插曲在几声压抑的轻笑中过去。
谢宥恩手抖着，迅速把那张写了一半的书单迅胡乱夹在书里，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庄浔回也坐下，只不过依旧一副面瘫脸，神色毫无波澜。
……
尽管有意外发生，但接下来的几个月，谢宥恩还是开始按部就班履行起他的名著投喂计划。
每周一本，字数不多。
用干净的牛皮纸包好，等星期一时悄悄放在庄浔回桌角。
书里面通常还会夹一张便签，写着“这本书重点看某某章节的情感描写”或者“这个人物的转变特别有意思”。
庄浔回从不说什么，只是照单全收，课间或自习课时，那本被包好的书一定会被翻开。
他阅读的速度很快，神情专注，但看完后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也从不主动和谢宥恩交流感想。
谢宥恩也不急，他觉得熏陶和熏肉一样，都是个慢活儿。
他继续在可接受范围内向庄浔回请教理科问题，庄浔回的解答依旧简洁冷淡，但拒绝的次数明显少了一点点。
两人都和彼此维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衡——
一个负责进行熏陶，一个负责提供解题。
一个在现实里小心翼翼感化棺材脸同桌，一个在网络上匿名接收着来自同一人的笨拙安慰和鼓励。
-
这天课间，教室里一如往常地喧闹。
谢宥恩正咬着笔杆跟一道物理题较劲，郑毅涛在旁边唉声叹气地对着英语卷子上的红叉发呆。
突然，后门“砰”一声被用力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脸色涨红的男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目光在教室里一扫，随后精准地锁定了郑毅涛，大步流星走过去。
“郑毅涛！就是你！”
“好几个月了，我终于打听到你了。”
男生嗓门很大，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他指着郑毅涛的鼻子，怒气冲冲张口就骂：“第一次月考坐我旁边考英语的是不是你？我问你借选词填空，你给我抄的什么玩意儿？！”
郑毅涛被这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搞懵了，没听到后半句，只是呆呆地抬起头：“啊？是、是我啊……怎么了？”
“怎么了？！”
闻言，男生更气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英语答题卡展开，拍在郑毅涛桌上。
“我那时候英语只考了117，就是信了你的邪，抄了你的答案，好多都错了。”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给我错误答案的？啊？你良心会不会痛？！”
此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
郑毅涛完全傻眼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桌子左上角最初时贴的、上面写着“英语112”分数条，又抬头看了看对方怒不可遏的脸和那张117分的答题卡复印件，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嘴唇哆嗦了两下，才颤颤巍巍地、用几乎喊冤的声音说：
“我……我没有故意。”
“我英语，那时候就考了112啊……”
“我都说了我英语不好，哪敢给你错误答案，我给的，那就是我自己写的答案啊……”
“还有……你英语成绩都这么高了……为什么还要抄啊？这还不满足吗?”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委屈和茫然。
那气势汹汹的男生听到后瞬间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郑毅涛那张112分的成绩条，又看了看郑毅涛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仿佛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我还指望着抄你的上130呢。”
几秒钟后，他脸上的怒气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震惊、荒谬、以及深深疑惑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郑毅涛，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特生物。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用一种近乎鄙夷又带着点“你到底是怎么混进一班的”的费解眼神，深深地看了郑毅涛最后一眼。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带着未散的余怒和满腹的狐疑，大步离开了教室。
男生来去如风，只留下满教室的寂静和呆若木鸡的郑毅涛独自凌乱。
郑毅涛还保持着那个半张着嘴、满脸呆愣的姿势。
过了好几秒。
待到真正反应过来，他才缓缓地、极其慢速度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张112分的成绩条。
然后，男生默默地、一声不吭地收拾好桌面，接着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脸侧过去面朝墙壁，背对刚刚还在看戏的同桌，蜷缩起来。
隐隐约约，众人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耸动，手指在墙壁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背影写满了“我是废物”、“我给一班丢人了”、“我没脸见人了”的巨大悲怆。
谢宥恩目睹了全程，想笑又觉得实在太惨，只能同情地看着郑毅涛萧瑟的背影。
他悄悄捅了捅旁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的庄浔回，压低声音：“喂，你同桌的前桌看起来有点惨，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庄浔回的目光从手里的书上抬起，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己斜前方那个几乎要缩进墙角的背影，没什么情绪地评价：“复习不到位而已，常见。”
谢宥恩：“……”
好吧，这个发言很庄浔回。
他正想着要不要去安慰一下郑毅涛，上课铃响了。
这节是自习，李丽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大半个学期以来的详细成绩分析表。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先是肯定了整体进步，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个别同学偏科严重的问题，并宣布了一项新的帮扶计划，旨在让优势科目同学和弱势科目同学结对，共同进步。
谢宥恩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征兆。
果然，下一秒，李老师念起了结对名单。
当听到“谢宥恩，语文帮扶庄浔回。”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由庄浔回重点帮扶谢宥恩”时，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得了。
至此，私下的互补交易拿到官方盖章，也算是彻底把他俩绑死。
听到老班的宣布，男生偷偷瞥向庄浔回，发现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寻常通知。
李老师在台上继续：“希望结对的同学能充分利用课余时间，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尤其是谢宥恩和庄浔回，你们是同桌，更方便交流。”
“庄浔回，谢宥恩的理科就交给你了，多费心。”
“谢宥恩，你也要尽力帮助庄浔回在语文，特别是阅读和写作上有所提升。”
“……”
有了班主任的发话，谢宥恩的心情本该明媚。
毕竟于他而言，最初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在此刻实现了。
但事实是，他现在十分复杂。
一方面，这等于给自己上了个保命保险，哪怕以后的庄浔回再不耐烦，他也得在老师眼皮底下帮扶自己。
另一方面，他深知成绩好的人都有傲气，也是真怕这位阴晴不定的学神会突然反悔。
如果真的沦落到这一步，那之前自己付出的一切不就彻底报废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他必须找机会试探一下庄浔回的态度。
于是，下课后，谢宥恩看着旁边已经开始整理笔记的庄浔回，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点“官方合作伙伴”的正式。
“那个……同桌。”
“以后的帮扶……请多指教？”
庄浔回整理笔记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看他，那双单眼皮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总算少了几分刚开学时的纯粹疏离。
男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了这个被强行绑定的“合作关系”。
谢宥恩察觉到面前人的态度，稍稍放下了心。
但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想起每天晚上自己手机里那个沉默寡言、偶尔吐露一点沮丧的“句号”博主。
再看着眼前这张冷冰冰的、却被老师指定要接受自己“语文扶贫”的面孔，一种毫无关联的熟悉感觉涌上心头。
……
他拍拍脸，试图把颅内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
现在正事要紧，第二步试探action。
只见心里还是拿不准的谢宥恩又从桌洞里摸出那本早上来时就准备好的《老人与海》，递了过去，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那，作为我们以新关系相处的第一天开始……这本书，你先看看？”
庄浔回的目光落在那本包着牛皮纸的书上，停顿了两秒，伸手接过，什么也没说，放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
谢宥恩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心里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没啥事。
至少没被拒绝。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男人心，海底针，谁也不知道这位学神明天的晴雨表到底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官方战略合作伙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