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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糖画镇戾,三经藏魂 ...

  •   一:乌镇晨访木心馆

      顾鹰和胖婶在附近广场补给了蔬菜水果和饮用水,告别同里,驱车往乌镇赶。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一晃而过,进了镇子,俩人寻着个免费广场停好车,便跟着熙攘人流,朝木心美术馆的方向溜达过去。

      乌镇水巷的晨曦刚漫过石桥的棱角,木心美术馆那雪白的几何轮廓,就已经静静立在朦胧晨霭里了。馆内人影稀疏,只有一队小学生,由老师领着叽叽喳喳地逛着,活像刚破壳的雏雀,透着股子鲜活的热闹劲儿。

      胖婶踮着脚尖凑到玻璃展柜前,鼻尖都快贴到冰凉的柜面了,顾鹰则悄没声儿地立在临水连廊的阴影里,袖管中一点幽凉静静流转,那股子青龟的气息,正乖乖蛰伏着没动弹。

      展柜里摆着一页泛黄的信笺,上面的字迹格外娟秀,写的是:“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胖婶扯着嗓门,一字一句地念出声,粗粝的指尖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描摹着那些字痕,仿佛生怕惊扰了沉睡在纸页间的尘埃。

      “啧,这锁再好看有啥用?断了钥匙不照样是块废铁!”她撇撇嘴,大咧咧地摇了摇头,一口东北腔透着实在,“这帮子旧物件儿啊,就是金贵又娇气,捧着都得像揣着块嫩豆腐,半点不敢含糊。”

      二:展厅骤起喧哗声

      顾鹰正对着信笺上的字迹心生感慨,主厅入口处突然炸开一阵尖利的争吵。

      “你眼瞎啊?推什么推!”一个吊梢眼、胳膊上文着花绣的年轻男人,猛地搡开身前抱着相机的游客,嗓门跟炸雷似的,在空旷高顶的展厅里来回撞,“踩脏老子限量款AJ,你赔得起吗?!”被推搡的中年摄影客踉跄几步,手里的相机三脚架本能地一扬——“哐当!”一声脆裂的爆响,惊得整馆瞬间落针可闻。

      玻璃展柜的角落应声裂开!蛛网似的裂痕眨眼间爬满柜面,柜角几枚精巧的玉质书针“啪嗒”滚落,和温润的楠木笔搁一起砸在光滑地砖上,发出让人揪心的碎裂声。

      “啊——我的天!”带队的女老师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几个孩子吓得“哇”一声哭出来,小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肇事的花臂男也懵了,眼神慌乱地四下乱瞟,脸都白了。碎玻璃散落一地,像撒了满地星屑,每一片都折射着冰冷的晨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几名远处的工作人员闻声惊惶跑来,可看着眼前这乱摊子,竟一时僵在当场,不知道该先拦人还是先捡东西。

      胖婶的反应却快得像绷紧的弓弦,半点松不得。她眼睛一眯,脚底生风似的就卷了过去,和那花臂男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声斥喝跟炸雷似的响起来:“手脚不干不净的玩意儿,还敢祸害祖宗传下的雅物!”没等花臂男看清来人,只觉得腕骨一麻,一股刁钻的力道跟铁钳子似的,死死锁住了他小臂肘后的麻筋。

      三:巧施筋骨立规矩

      这分明是分筋错骨的硬功夫!花臂男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麻痹,半点力气都使不上,膝盖一软就往地上跪。

      “嘶——放手啊你个老虔婆!”花臂男痛得龇牙咧嘴,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拼了命地挣扎,空着的那只手扬起来就想抓胖婶的头发。胖婶脚步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铁桩,身体顺势一旋一顶,后背跟老熊撞树似的,狠狠撞上他肋下的空档。花臂男顿时气息一窒,像只被煮熟的大虾米,蜷缩着瘫倒在地,只剩痛苦的哼哼声,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年纪轻轻的,一身的戾气!”胖婶喘着粗气,肥大的深蓝汗衫上沾了点浮灰,她抬脚往花臂男背上一踩,那只手还跟钢钳似的拧着他后颈的筋络,东北腔又冲又亮,“力气大就了不起啊?今儿个就让你尝尝老娘的‘规矩药’!” 花臂男被制得死死的,再不敢胡乱挣动,脸色一阵白一阵青,难看极了。

      这场混乱的平息,不过就在呼吸之间。工作人员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冲上来控制局面,七手八脚地维持秩序。

      远处的连廊下,顾鹰缓缓闭目,薄唇微动,无声地低语:“破……”袖中的小龟轻轻震动,一股清凉的气息流转周身,将那片刻的戾气驱散殆尽,“……而后立。” 方才的躁动与惊惶,碎裂与喝骂,就像暴烈的潮涌一般,倏忽之间退去,整个美术馆又归于水波不惊的平静。

      四:糖画甜慰小儿啼

      几个被吓哭的孩子窝在老师怀里,还在一抽一搭地抹眼泪,小肩膀一耸一耸的,看着可怜见儿的。胖婶不知啥时候已经溜出了人群,转眼就从馆外的小摊上转了回来,手里捏着几支刚做好的糖画——有振翅欲飞的凤凰,还有活灵活现的孙猴子,金灿灿的糖衣裹着木签,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她颠颠儿地走到孩子跟前,粗糙的大手掰下脆生生的糖片,一人塞了一片甜丝丝的:“乖娃子,别哭别哭,”那东北腔软乎乎的,跟刚才训人的泼辣架势判若两人,“瞅瞅这孙猴子,多像个活宝?甜一甜,啥烦心事都忘啦!”小孩子们捏着蜜糖,舌尖先怯生生地舔了一口,眼里的泪珠还挂着,嘴角却已经慢慢咧开了笑,小脸蛋上泪痕混着糖渍,看着又好笑又心疼。

      胖婶蹲在孩子堆里,肥硕的身形像堵厚实的墙,把那些残余的不安和旁人的指指点点全挡在了外头。暖融融的阳光正好穿过高窗,泼洒在那几片金黄的糖画上,映得她周身仿佛罩了一层温煦的光辉,连鬓角的白发都透着点暖意。

      顾鹰缓步踱了过来,水廊的阴影从他身上褪去,光落在他安静的脸上。看着胖婶笨拙又温柔地给最小的娃娃擦眼泪,他薄唇微扬,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你倒像妈祖显圣——火气冲天后,转眼慈悲洒甘露。”胖婶的目光扫向地面那些破碎的玉片残骸,声音轻了几分,带着点过来人通透的劲儿:“力破迷局,终是蛮横;心若静如止水,方才镇得住万丈波澜。”

      她嘿嘿一笑,抬手拍拍围在身边的娃娃头顶,又掰下一块糖塞进顾鹰手心,糖汁沾了他指尖一点甜:“扯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瞧这蜜糖,化了也是甜的。”说着,她指了指那被工作人员收拾干净、只剩一片狼藉的展柜角落,竟又念起木心那句手稿来,尾音拖得长长的,在安静的展厅里飘着。

      五:糖香漫过碎玉痕

      “‘钥匙精美有样子’,多好的话!”胖婶用沾着糖汁的粗手指,虚点了点那空落落的展柜角,一口东北腔带着热乎的实在劲儿,“旧物件儿的美,就美在这份心气儿。破了就碎干净,碎干净了,才显得没破的好东西有多宝贝——犯不着守着那些碎碴子瞎伤心!”

      暖融融的阳光裹着她,把脸上的每一道细纹都照得透亮,那纹路里,仿佛藏着粗粝世事里独一份的甜而硬的根性。孩子们舔着糖画,破涕的笑声脆生生的,清亮亮地飘在美术馆里,好像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破碎,从来都没发生过。

      顾鹰捏着那块粘手的糖画,温温的糖意从指尖一点点浸进心里。馆里的工作人员轻手轻脚地挪动着步子清理残局,扫帚划过地砖,将碎玉片扫进簸箕的声音,极小心,极安静,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平和。

      破碎的角落被彻底清空了,阳光重新铺满那片光洁的黑地砖,映出屋顶交错的白梁,那片空敞敞的地方,仿佛正预留出一方崭新的位置。顾鹰垂眸,看着掌心的小龟在糖香里惬意地冒出头,龟甲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蹭着他的指尖。

      馆外,乌镇的水巷正慢悠悠地苏醒。橹声欸乃,一叶乌篷船轻轻划过水面,推开满河的粼粼碎金,搅碎了水中的天光云影。

      有《甘霖谣·破立篇》为证:
      金符裂处玉山崩,
      骤雨惊雷碎绮栊。
      茧手拈糖化凤羽,
      龟甲凝露镇魔瞳。

      残碑甜渍留馨语,
      空柜初光浣旧踪。
      忽有橹声推晓色,
      粼粼拓尽水天穹。
      第43章 糖画镇戾,三经藏魂
      三经融魂
      阴阳☯️轮转,破立相生。《易经》有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展厅玉碎正是“破”,糖甜人安便是“立”,碎柜空处恰是新生之机,暗合卦象流转之理。

      《道德经》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胖婶先以刚制暴,后以柔化戾,正应“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蜜糖化戾气,恰似流水润顽石。

      《论语》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花臂男任性施暴终受其困,胖婶守礼护物亦是守心,孩童破涕而笑,正是“礼之用,和为贵”的鲜活注脚。

      龟甲藏易理,糖香载儒道,三经智慧融于晨霭橹声,便成这一场破而后立的人间小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糖画镇戾,三经藏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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