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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龟鉴阴阳、善明愚蔽 ...

  •   一:金符乍破大婶来

      就在玄微子指头即将触碰到钱包轮廓的关键一刻,一个身材敦实、胳膊上挽着菜篮的大婶,突然拨开围观的人群,咋咋呼呼挤上前来。

      “哎哟喂!让老娘瞅瞅这金灿灿的宝贝疙瘩!”胖婶的嗓门亮得惊人,几乎震碎了抄手游廊里的寂静。不等玄微子反应过来,一只肉乎乎的手就精准无比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跟长了眼睛似的,闪电般掏出手机“啪”地打开手电筒。刺目的白光直直射向道士垂在身侧的道袍宽袖——那袖口下方,赫然黏着几张符纸,颜色质地竟与那张被吹得神乎其神的金符一模一样!

      “呸!”胖婶狠狠啐了一口,东北腔儿拽得格外地道,“你小子搁这儿糊弄谁呢?就你这破朱砂,味儿都不对!集市上五块钱一沓的描红纸,拿这儿哄鬼呢?当老娘是没见过世面的冤大头?”

      她的动作利落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那束强光彻底撕破了道士脸上的云淡风轻,照出他猝不及防的狼狈,也照得旁边李建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指着玄微子的鼻子骂他装神弄鬼,有人凑过去打量那些符纸,还有人拍着李建新的肩膀打趣,说他差点栽在江湖骗子手里。玄微子被胖婶攥着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青白交加,先前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荡然无存。

      二:一曲琵琶惊客心

      玄微子的脸色由青转紫,紫得像颗熟透的烂茄子,再不敢吱一声,手腕猛地一挣,甩开胖婶的手,手里的拂尘胡乱一甩,脚底抹油似的,三两步就窜进了昏暗长廊的阴影深处,眨眼间没了踪影。

      原地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游客,还有没彻底散去的喧闹议论声。

      “嘿!别跑!把钱退回来!你个臭骗子!”几个看热闹的年轻学生,气得冲着那道仓皇的背影直嚷嚷,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人声渐渐歇了,退思园深处,一缕婉转清亮的琵琶声,混着软糯的女声,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正是园子里的戏堂在唱《珍珠塔》。夜风穿过雕花的花窗,带着几分凉意,把那缠绵的调子送得老远,一字一句都清晰得很:

      “……亲娘失意儿登殿,
      表弟落魄姊赠塔。
      无一个捧高踩低眼,
      方家孝,顾家善,
      一样真心在泥洼……”

      胖婶“哼”了一声,拍了拍手里的菜篮子,东北腔儿脆生生的:“瞅着人模狗样的,干的净是些坑蒙拐骗的勾当!要不是老娘眼尖,指不定多少人得栽他手里!”

      顾鹰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长廊尽头,又听着那悠悠的戏文,心里头莫名生出几分感慨。旁边的李建新还红着脸,一个劲儿地冲胖婶道谢:“大娘,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今天……”

      周围的游客也纷纷附和,夸胖婶火眼金睛,胖婶被夸得眉开眼笑,嘴上却还说着“小事一桩”,眉眼间满是得意。

      三:檐角神龟窥贪念

      廊外檐角下,顾鹰独自立在无人的暗影里,宽大的檐帽遮去大半面容,双目微阖,气息沉得像一口幽深古井,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无人窥见的水袖之中,一只巴掌大的小龟悄然探出脑袋,龟甲之上隐隐浮起淡青色水纹,如微型江河在方寸间奔涌流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影像,借着这神龟之力悠悠流入顾鹰识海:昏黄的光线下,玄微子早已褪下那身仙风道骨的道袍,换上了件皱巴巴的粗布短衫,正缩在一间杂乱的偏房里。他就着一盏油腻的油灯,将袖中搜刮来的零钱一张张摊在满是污渍的桌上,拇指蘸着唾沫,捻一张数一张,指尖翻动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算计着数目,那副贪财的模样,跟先前的道士判若两人。那双先前故作高深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清修之气,只塞满了浑浊的贪欲,不见半点刀光剑影,也无分毫凶徒戾气。

      顾鹰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静默片刻,抬脚踱入旁边的唱堂。戏文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琵琶弦子弹得铿锵有力,引得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

      胖婶早已寻了个视野绝佳的角落坐下,屁股底下垫着张油纸,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嗑得“咔嚓”作响,嘴里还跟着调子哼唧两句。见顾鹰进来,她头也没抬,大嗓门亮堂堂地喊了一嗓子东北话:“小妮子,这儿有座,快来!这戏文唱得老带劲儿了,错过可就亏大发了!”

      周围戏迷的叫好声、琵琶的弹拨声混在一处,热热闹闹的,衬得这园子的夜色都添了几分烟火气。

      四:笋豆轻掷泯恩仇

      唱堂里光影柔和,玄微子早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衫,竟也缩在一根朱漆柱子后的阴影里,离胖婶坐着的长凳不过三尺距离。方才在廊下剑拔弩张的对头,此刻竟同处一方屋檐下,听着同一出缠绵戏文,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台上的戏子正婉转唱着“滴水恩,涌泉报”的老段子,丝弦声咿咿呀呀,柔黄的灯光漫过众人的脸,暖融融的。玄微子却如坐针毡,屁股底下像是扎着无数根小刺,根本没法安生。他双手攥着衣角,脑袋埋得低低的,却又忍不住隔一会儿就抬眼,飞快地偷瞄胖婶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心虚,生怕被对方逮住。

      胖婶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手指跟着调子在膝盖上轻轻打拍子,嘴里还小声哼着唱词。她一边盯着台上的戏,一边慢悠悠地从斜挎的布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没过多久,她便慢悠悠起身离座,路过玄微子缩着的那条长凳时,脚步故意一顿,手腕看似随意地轻轻一翻——只听“啪嗒”两声轻响。

      两枚油润亮滑的咸香笋豆骨碌碌滚出来,不偏不倚落在玄微子的脚边,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咸香。玄微子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胖婶的背影,对方却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走向堂口的茶水摊,嘴里还嘟囔着一句东北话:“嗑瓜子嗑渴了,整碗热茶溜溜缝儿!”

      玄微子盯着脚边的笋豆,半晌没动弹,脸上神色变幻不停。周围的戏文还在继续,叫好声此起彼伏,没人留意到这角落里的小插曲。

      五:一语点醒梦中人

      玄微子愕然抬头,胖婶早已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不轻不重的东北话,掷地有声:“做人呐,善心得有,但可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善心,不愚!”

      廊下,初冬的冷风卷着几分凉意掠过莲池,水面漾开细碎的波纹。顾鹰凭栏而立,檐下的红灯笼摇曳出暖融融的光,映得池面的月色愈发清寒。

      他看着玄微子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低下头,指尖颤巍巍地拾起地上那两枚笋豆,掸了掸上面的浮尘,飞快地塞进嘴里。豆子的咸香漫开,玄微子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脸上说不清是愧是悔。

      顾鹰又抬眼望向夜色,胖婶宽厚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园门尽头,戏堂里《珍珠塔》的唱词也渐渐低了下去,只剩隐约的尾声在暮色里盘旋。

      晚风裹着戏文的余韵,掠过飞檐翘角,拂过顾鹰垂落的水袖。袖中,那只小龟悄然敛了龟甲上的淡青水纹,安静得仿佛从未现身。

      有一首《清平乐·退思烛影》词:
      符金炸裂,茧手撕妖屑。
      冷电劈空贪胆裂,素塔声悬星月。

      袖中浊算昏龛,台前旧豆香参。
      忽化莲池烛泪,松檐暗涨清潭。

      《七律·退思夜鉴》
      黄卷声消金粒落,寒池影碎玉灯参。
      沾尘豆滚非愚善,透雾眸清是慧龛。

      星火能熔千尺障,龟纹自暖九冬潭。
      何须碧血分真伪?孤月长天两不惭。

      第42章 龟鉴阴阳、善明愚蔽
      ☯️檐角暗影里,顾鹰垂眸静立,檐帽遮去大半神色,气息如古井无波。水袖中神龟探头,龟甲淡青水纹流转,隐现☯️阴阳鱼符号,暗合“一阴一阳之谓道”的至理,将玄微子偏房贪态映入学海——油灯下他数钱的浊目,恰是阴阳失衡、贪欲盖过本心的显象。

      📜 唱堂内光影柔和,玄微子缩在柱后如坐针毡,胖婶掷出的两枚笋豆,滚过地面时竟带起细微的阴阳流转之意。这“曲则全”的柔善之举,暗合《道德经》“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智慧,不似斥骂却更具穿透力。

      📜 顾鹰凭栏听戏,《珍珠塔》的唱词混着晚风飘来,恰如《论语》“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的注解:胖婶揭破骗局是避不善,掷豆相赠是趋善,一斥一予间,尽显处世智慧。玄微子嚼着笋豆,喉结滚动,脸上愧悔交织,正是阴阳消长、良知复苏之兆。

      📜夜风掠过莲池,红灯笼暖光与清寒月色相映成趣,亦是阴阳相生之景。袖中神龟敛去水纹,顾鹰眸中精光一闪,悟得“持而盈之,不如其已”的真谛——玄微子贪多则惑,胖婶守善不愚,皆在三经智慧的映照之中。戏文尾声渐歇,善恶终有回响,阴阳自有平衡,恰是天地人世的本然之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龟鉴阴阳、善明愚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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