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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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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安同学,”校长红光满面地说,“不仅是省状元,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你的分数还打破了近五年来的省纪录!市里、区里,还有好几所知名高校,都明确表示会有丰厚的奖学金!”
旁边一位负责招生的主任立刻补充道:“对,特别是你填报的第一志愿,那所中学,他们的招生办刚才已经直接联系学校了,确认你会获得他们最高额度的奖学金,不仅涵盖三年全部学费、住宿费,还包括每年五万元的生活补助和海外交流机会。”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惊叹,“再加上其他各级的奖励,总额相当可观。”
今安站在那里,应对着这一切,脸上是得体却有些疏离。他只是微微颔首:“谢谢校长,谢谢老师。”
“从容不迫,荣辱不惊,不愧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这份冷静,反而让校领导们更加赞许。
校长室里的气氛尚在热烈,一位老师匆匆进来,在校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校长眼睛一亮,笑着对今安说:“看,消息传得真快!市里电视台和日报的记者已经到学校了,想采访一下我们这位新科省状元。今安同学,放轻松,简单说说你的学习心得和感受就好。”
听到“记者”、“采访”这几个字,今安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在临时布置的会议室里,摄像灯被打开。
今安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想避开那光源与镜头,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记者的问题接踵而至。今安回答的很简短。
他分享了一些学习习惯,又感谢了老师的培养,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喜悦。
记者似乎觉得这位新科状元很奇异,之前曾遇到的都是笑着脸。十分高兴的样子,而这位同学反而一脸淡定。
“今安同学,得知自己是省状元的那一刻,心情一定非常激动吧?有没有什么特别想感谢的人?”
“还行,其实我很感谢我的朋友,是他救了我好几次。”
采访很快结束。
摄像灯熄灭,记者们收拾设备,带着素材满意而去,想必明天的新闻上,会出现一个“沉稳、内敛、荣辱不惊”的省状元形象。
当记者彻底离开后,今安才舒了一口气。
走在安静的走廊里,今安却在搜寻一个身影。
终于,在楼梯的转角,他看到了正要下楼的贺洛。
贺洛也看见了他,脚步一顿,眼神复杂,带着尴尬和闪躲。
今安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贺洛愣住了,看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又看向今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个,“今安的声音很平静,“给你。”
贺洛迟疑地接过信封,满是困惑,却又有一丝期待。
今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只剩下释然。
“保重。”他轻声说,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另一头离开,没有再回头。
贺洛站在原地,握着那个信封,望着今安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今安走出教学楼,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时忆。
他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哥哥!仪式结束了吗?你成绩是不是……”
“嗯。”今安应道,“省状元。”
电话那端先是沉默,随即,时忆发出一声尖叫:“真的吗?!哥哥!你是省状元!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太厉害了!”语气里满是狂喜和与有荣焉的激动。
今安抬起头,盛夏的阳光灼热而耀眼。
一个时代轰然落幕,伴随着极致的荣光。
今安迈出校门,年少时光就此封存于身后。
贺洛站在原地,望着今安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手里紧攥那个牛皮纸信封。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成绩和假期计划,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着,变得模糊而遥远。
贺洛的心跳得很快。
今安最后那个平静的眼神,那句轻飘飘的“保重”,与之前雨中的决绝,判若两人。
这封信里,会是什么?
是嘲讽?是最后的清算?还是……
贺洛几乎不敢去想那个“还是”。
犹豫了很久,贺洛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信封小心翼翼地打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他将它取出来,展开。
字迹是他熟悉的,但又多了几分凌厉。
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
谢谢那些年一起躲过雨的屋檐,和淋过雨的操场。
路走到这里,各自安好。
祝前程似锦。
没有指责,没有怨怼。
贺洛的视线停留在那几行字上。
良久,又继续往下看,希望能找到一丝情绪的波澜,哪怕是恨意也好。
你是我晦暗岁月里,不期而至的光,成了我贫瘠土地上唯一救赎。
那些盘踞在心头许久的愁绪,因你而散。
你为我撑起了一把伞,阻隔了名叫悲伤的雨。
我们两个都是对方年少时不可或缺的记忆。
读到这里,贺洛的喉咙仿佛被狠狠遏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好像,今安赤红着双眼,掐着他的脖子,冲他咆哮道:“为什么?”
本该这样子的,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甚至他这么做之后,祝福他,感谢他,而这让他呼吸更加困难。
那些被他自己刻意遗忘或是漠视的画面,随着这些文字,回想起来。
今安曾经望向他时带着笑意的眼睛,分享秘密时信任的姿态,以及在流言初起时,那双曾悄悄拽住他衣角不安的手指……
是他自己,一点点松开了那双手。
贺洛继续往下看。
但随着时光的消逝,我们也不似从前。
为何我们走到如今这地步?
这句轻轻的诘问,让贺洛的心泛起一阵酸楚。
为什么?
贺洛比谁都清楚。是怯懦,是虚荣,是可悲从众心理。
但我依旧希望你过得幸福,你承载了我一段欢乐时光,也是曾经救赎我的一束光,承载了那一段生的希望。
让我们的回忆成为过去,我只愿你能幸福。
没有怨恨,只有感谢与祝福。
今安以宽容和体面,为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比任何指责都让贺洛无地自容。
贺洛宁愿今安骂他、恨他,那样至少证明他还在对方心里占据着一个位置,哪怕是负面的。
可现在,这封信告诉他,他连被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在今安的世界里,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一个被平静接纳并封存起来的“记忆”。
迟来的悔恨似潮水,淹没了他。
贺洛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几乎将信纸捏皱,又猛地松开。
他明白了。
这不是和解,这是比争吵和冷漠更彻底的结束。
今安他连恨意,或者说,连在意的情绪,都懒得给予了。
一切都完了。
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曾经视他为光芒的人。
贺洛将信纸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
然后,他拿着信封,慢慢走下楼梯,走出了校门。
外面的阳光灿烂得刺眼,贺洛却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将信封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里传来的疼痛。
贺洛没有扔掉它,也没有再打开。
他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有些话,说出来了,就真的结束了。
而这封信,和那个离开背影,将永远刻在他的青春里,提醒着他,自己曾经拥有过,又亲手抛弃了什么。
他和今安的故事,在这一刻,彻底完结。
而他的悔恨,才刚刚开始。
贺洛的悔恨如潮水,在盛夏中反复冲刷。每一次退却都留下咸涩,每一次涌来都带来窒息。
那封则成了他青春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在每一个独处的时刻,隐隐作痛。
窗外,盛夏的白昼被拉得格外漫长,仿佛永无止境,蝉鸣隐匿在浓绿的梧桐叶间,一声高过一声。
这个盛夏对于今安而言,是无事可做的假期。
省状元的光环将今安让他变得神圣,众人的艳羡与赞叹,更多的是嫉妒与不甘。
今安尽量避开人群,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唯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与时忆活泼的话语相伴。
手机屏幕时亮时暗,是时忆分享的新发现:一家有着慵懒蓝猫的咖啡馆,一条据说能看到最美夕阳的江边小径,或是他想拉着今安去看据说能让人笑出眼泪的夜场电影。
今安大多找借口推脱了。
偶尔,时忆的信息里会带上一点失落:“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后面跟着一个委委屈屈的表情包。
今安看着屏幕上那个仿佛耷拉着耳朵的小动物,心头愧疚又无力。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最终也只回了一句干巴巴的:“别乱想。”
他无法言说,那横在他们之间的,并非意愿,而是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底色。
那是他拼尽全力跃过的龙门,却依旧是别人与生俱来的起点。
与此同时,时间也悄然流逝。
八月的某个清晨,阳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变得温和而明亮,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树叶,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晃动。
今安的手机响起了专属于时忆的轻快铃声。
接通后,是时忆那永远充活力的声音:“哥哥!今天是我生日,你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语气里满是期待,像一个最普通的少年,在属于他的特殊日子里,提出最单纯的愿望。
今安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眼睛一定亮晶晶的,嘴角上扬,带着期盼。
今安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蝉鸣似乎也在这一刻放低了声音,等待着他的回应。
最终,他听到自己回应道:“好。”
时忆欢呼了一声,随即邀请今安去一家新开的猫咖馆。
那家猫咖馆隐藏在一条静谧的梧桐树小道上。
推开挂着复古铜铃的玻璃门,铃铛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叮咚”声,欢迎每一位到访的客人。
浓郁的咖啡豆醇香、糕点甜香气息,以及猫咪身上的气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