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23、第 23 章

　　十几只品种各异的猫咪或慵懒地蜷在窗边铺着软垫的藤篮里打盹；或迈着步子在客人脚边穿梭，尾巴高高翘起；又或好奇地蹲坐在高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新来的两位访客。

　　一只通体雪白的蓝曈布偶猫，吸引了时忆全部的注意。
　　时忆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蹲下身，伸出食指，逗弄着那只猫咪的下巴。
　　那漂亮的布偶猫也不怕生，主动仰起头，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足而响亮的“呼噜”声。
　　“哥哥，你看它好乖啊！”时忆惊喜地回头，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对今安说，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

　　今安选了一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看着时忆很快和几只性格温顺的猫咪打成一片，时而小心地抱起那只布偶猫，轻轻抚摸；时而拿起一旁的羽毛逗猫棒，引得一只活泼好动的美短银渐层上蹿下跳，扑腾抓挠。

　　店内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猫咪们慵懒闲适的姿态和柔软的叫声，似乎也软化了几分今安那看起来冷冰冰的表情。
　　今安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偶尔会追随着时忆而移动，或者失神地落在某只蜷缩在他不远处沙发上，睡得肆无忌惮，露出柔软肚皮的猫身上。

　　时忆极其享受这样的时光。他拿出手机，不仅对着猫咪们拍个不停，还悄悄地将镜头对准了今安。
　　时忆捕捉下他低垂着眼睫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捕捉下他侧脸线条在柔和光线里，显得清晰的瞬间；捕捉下他无意识望着窗外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空茫。
　　这些照片，被他小心珍藏进一个单独相册里。

　　时忆点了一份造型可爱的猫咪形状马卡龙，推到今安面前：“哥哥，这个给你，超可爱的！你尝尝！”
　　今安看着白瓷盘里那个精致的猫爪马卡龙，沉默了一下。
　　今安并不喜欢太甜，但让他吃的是时忆，使他难以拒绝。
　　最终，他还是拿起旁边的小勺，轻轻舀了一小块。
　　过分甜腻的味道立刻在口中化开，齁得他微微蹙眉，但抬眼看着时忆那双高兴的眼里，他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将马卡龙吃完了。

　　在猫咖里待了将近两小时，直到窗外日头开始西斜，时忆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那些黏在他脚边不肯离开的猫咪，和今安一起走了出来。

　　从猫咖出来，傍晚的风带来一丝凉意，吹散了午后的闷热。时忆显然意犹未尽，兴致勃勃地又拉着今安，要去看一场最近口碑很好的轻松有趣的动画电影。
　　起初今安是拒绝的，因为天色已晚，他该回家去了。
　　“不了，该回去了。”

　　但，时忆太懂得如何让他心软，太擅长撒娇。
　　“就看一场嘛！就一场！”时忆立刻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着，仰起脸，嘴巴嘟起来，“生日一年只有一次，哥哥你就陪我看完电影再回去，好不好？我保证，看完就让你走！绝不耍赖！”
　　最终，理智在那双可怜的眼神下，节节败退。
　　今安还是妥协了。

　　今安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低声解释：“奶奶，晚上……不必等我了吃饭了。嗯，遇到点事，可能会很晚回来。您先吃，早点休息……不用给我留灯，我能看得清路……好，我知道，会注意安全的……嗯，好，那我挂了。”
　　收起手机，他看向瞬间眉开眼笑的时忆，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随即来到附近的影院，时忆跑去买了爆米花和冰可乐，然后拉着今安，循着票根找到了影厅，在黑暗中落座。

　　影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动感十足的画面在巨幕上流转，轻松搞笑的剧情逐渐展开。
　　时忆看得十分投入，甚至会随着剧情时而紧张地低呼，时而爆发出清脆的笑声，在看到感人至深的段落时，甚至悄悄抬起手，飞快地抹了抹有些发酸的眼角。
　　时忆偶尔会忍不住凑到今安耳边，压低声音小声分享他即时的感受：“哥哥，你看那个角色，是不是有点像你？都不太爱说话，但是好厉害……”

　　今安安静地坐在一旁，身体微微陷入柔软的座椅里。荧幕上变幻闪烁的光影快速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今安的目光大多落在前方的巨幕上，却又似乎没有真正聚焦。
　　偶尔，在光影剧烈变幻的瞬间，他能借着一闪而过的亮光，看到身旁时忆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鼻梁挺翘，嘴角因为剧情而自然上扬，明亮的眸光里倒映着整个荧幕的璀璨。

　　电影散场，二人站在影院门口，微凉的晚风吹拂而来。今安自然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时忆。
　　“好了，电影看完了。生日快乐，小忆。我走了。”
　　“哥哥！”时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时忆再次抓住了今安的手腕。
　　“别走……再陪陪我，陪我回家，好不好？”
　　时忆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恳求。
　　“我想让你看看我生活的地方……想让你知道我平时待着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就上去坐一小会儿，喝杯水也行？我……我想和你分享更多，哥哥～求你了……”
　　今安想要坚定地再次拒绝时，脑海中却闪过许多画面:是那个在抑郁科病房里，时忆带着光晕真诚夸赞他的模样，是他被辱骂之时，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一边，替他说着话的模样，是今天下午，在猫咖和影院里，那个纯粹笑着，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少年……
　　理智似乎在这双眼睛注视与回忆冲击下，分崩离析。
　　今安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街边的路灯仿佛都更亮了一些，长到时忆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更紧了些。

　　最终，今安叹息一声，他再次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奶奶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牵挂。
　　“喂，奶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我可能……又要晚点回家了，奶奶放心，您不必等我，早点睡……嗯，不用给我留灯，我能看得清路……好，我知道的，会注意安全……您也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嗯，好，那我挂了。”

　　今安收起手机，抬眸看向正盯着他的时忆。
　　今安看着他那副生怕希望落空的小心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抗拒也消散了。
　　今安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奈与纵容：“……带路吧。”
　　“耶！哥哥最好啦！”时忆欢呼雀跃的声音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响起来。
　　时忆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得晃眼，立刻紧紧挽住今安的手臂，仿佛怕他反悔跑掉。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
　　“嘻嘻，谁让哥哥那么宠我呢～”时忆笑嘻嘻地，顺势将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那张扬而明媚的神情撞入今安心底，让今安心神都为之一颤。
　　“哥哥你最好了！”时忆重复着，带着今安往江边方向走。

　　越靠近江岸，周围的环境越发静谧，与来时喧嚣的商业区判若两地。行道树变成了名贵的香樟与罗汉松，郁郁葱葱，隔绝了尘嚣。
　　私密的车道沿着蜿蜒的江岸铺展，两旁是精心设计、定期修剪的园林景观，路灯造型优雅，光线柔和。
　　不远处，几栋设计风格各异的现代独栋别墅临江而立。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夹杂着不知名花朵的暗香。

　　时忆带着他，走向其中一栋最为引人注目的建筑，它通体采用浅灰色调石材与玻璃幕墙构成，线条凌厉而流畅，极具现代感与未来气息。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即便从外部望去，也能想象出室内那无比开阔的震撼视野。

　　时忆在厚重的大门前停下，用指纹熟练地解锁，“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时忆兴奋地朝里面喊道：“哥哥！我们回来啦！”

　　踏入玄关，今安有瞬间恍惚。
　　挑高近八米的客厅完全面向江景，室内是极简的装饰风格，但每件家具、每处细节都能让今安眼前一亮。

　　而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呈现着格格不入的一幕：时挽背对着他们，正微微俯身，看着眼前的蛋糕胚，手里握着一个裱花袋，似乎在斟酌从哪里开始装饰。

　　时挽穿着简单深色家居裤和一件白色T恤，但此刻，那件白T恤和腰间那条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深色围裙上，都沾了点面粉和深色巧克力酱。
　　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右侧脸颊上，竟也蹭上了一道明显的白色奶油。

　　台面上，打蛋器、刮刀、各色碗碟散乱堆放，面粉袋歪倒，糖霜撒了一片。
　　在这片混乱中央，立着一个完成了一半的生日蛋糕。
　　时挽正专注地握着裱花袋，小心地在蛋糕边缘挤花边。
　　听到“我们”这个词，他动作一顿。
　　时挽倏地转过身。

　　在时挽转身的瞬间，今安看到了时挽未来得及收敛的微笑，眼中还有未散的柔和光晕，那样模温柔还有……甜美？

　　然而，当时挽的目光越过满脸兴奋的时忆，落在后面的今安身上时，嘴巴抿起。
　　时挽几乎是下意识地挪了一步，想挡住身后那个尚未完成的蛋糕。

　　“哥……哥哥？！”时忆的目光扫过台面和蛋糕胚，最后落在哥哥脸上那道滑稽的白色奶油痕上。
　　时忆立刻扑了过去:“你……你在给我做蛋糕？！你亲手做的？！”
　　时挽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状况，下意识地抬手想擦，却忘了手上也沾着奶油和面粉，只会越擦越脏。
　　“哥哥你别动！”时忆见状，立刻阻止他，然后非常自然地踮起脚尖，伸出自己的袖子，轻轻地帮时挽擦掉了脸颊上的那点奶油，“你看你，都变成小花猫啦！”

　　时挽任由弟弟帮他擦拭，目光却越过时忆的头顶，再次落在今安身上。

　　“嗯，想着……自己试试看。”时挽回答了时忆之前的问题，带着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