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童言说无心之语 老狐狸话中有话 空气一时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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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说无心之语老狐狸话中有话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杨阁老冷不丁出声:“都是因为要取消殉葬才惹出这些事来，所以当时我就说不能取消殉葬，此乃祸之根源。”
“非也，”谢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要我说，如果妄源教余孽真打算利用妃嫔殉葬进行祭祀的话，真按旧制将妃嫔殉葬了，反而成全了这些余孽的想法。”
“确实如此。”杜阁老对于谢宴的话也颇为赞同，“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皇上这个提议竟误打误撞破解了妄源教的计划。”
杨阁老眯了眯眼睛，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没有争辩。
张文卿捋捋胡子，突然看向坐在一旁无聊得抠手指的应怜。
以一种诱骗小孩的语气问道:“依皇上看呢？”
此话一出，好几双眼睛齐齐看向太后的右手边——
“啊？”
应怜被突然问到，身体一震。
从一开始她就一直坐在荀慧君旁边默默听着，当一个不出声的背景板。
也不知道这次为何荀慧君也让她来议事厅了，之前明明应怜都无需参与其中的。但既然荀慧君让她来，她也就乖乖的来了。
还以为只要听着就可以了，没想到张文卿会突然把问题抛向她。
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儿？
认真的吗？这么正经的事问一个八岁小孩！
应怜轻微扭动着身子，非常想夺门而出。可惜好几双眼睛盯着，她也只能想想。
为什么要问她啊？说错了怎么办？
应怜想要扭头寻求荀慧君的帮助，脖子却仿佛僵住了，动弹不得。
张文卿面上含笑，在等应怜的答案。
她的手无意识的在腿上反复摩擦，感觉这样不太好，又将十指紧扣，努力不让自己露怯。
“朕觉得，要不然把废除殉葬和妄源教的事分开处理吧。”
应怜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张文卿挑眉，侧身凑近她:“恕老臣愚钝，皇上的意思是——”
“先尽快通过取消殉葬的流程，那些待殉葬的妃嫔该怎么安排之类的文书章程该写的写，该发的发。
至于妄源教的事，朕方才也都听见了。
确实如你们所说不宜大肆宣扬盘查的话，就悄悄暗访，暗查，做得隐秘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朕其实也不太懂。
只是以前在村里，和别人一起抓过兔子，还有田鼠。
别看它们小小的，不起眼，它们可狡猾了。到处偷吃粮食、把粮食的根咬烂不说，还把田里打得到处是洞，人要是一个不小心踩进去，还会扭伤脚。
想要抓这些小玩意儿，必须要将它们全部的洞都找到，这样才能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不然的话，它们的繁殖能力是很强的，一生就是一大窝。如果一不小心漏掉那么一两只，等到明年，又遍地都是它们的身影了。”
等等，等等，她究竟在说什么鬼东西。
应怜一醒来就在马车上，根本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
她现在不过是进入了应激状态——
感到压力大而又没办法以沉默逃避时，就下意识胡说八道，编造谎话。
她的心脏在胸膛“砰砰”跳个不停。
他看出来了吗？
应怜越说越没有底气，她目光游移，声音越来越小。
“扯远了，咳咳！朕的意思是，先做好一件事，再安排另一件事，不要混杂在一起……”
彻底没了声音。
张文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应怜会说出这番话。他眼神环顾四周，其他人的似乎也被应怜这番话惊住了。
谢宴嘴唇微张，目光深深，透着别样的神采。
杨阁老紧抿嘴唇，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杜阁老眼都不眨一下的看着应怜。
连荀慧君都被应怜惊喜到了，她自认为已经很了解这个孩子，却仍然一次又一次为她感到震惊。
在场的几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应怜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
她就知道不能胡说八道的。
应怜的后背开始冒冷汗，脸颊两边一点一点染上绯红色。
她的嘴又开始不受控的飙胡话——
“说起来，正是因为兔子、田鼠这些小玩意儿很能生，所以有些人会故意漏掉一些呢，为了明年还能吃得到肉。”
住嘴，住嘴！
不要再说了。
这些人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变换不停，精彩纷呈。
荀慧君注意到应怜小脸涨红，不动声色的握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应怜一下就镇定许多。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谢宴第一个声援她，他清俊的眼里盛满了笑意:“臣受教了，没想到抓这小小的兔子田鼠，竟还有如此多的学问。皇上所言极是，是臣等思虑过多了，反而变得束手束脚。”
杜阁老赞许道:“臣也觉得皇上说得有理。”
杨阁老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意外的没有出声。应怜还以为这个老头要来批评她乱扯一些不相干的事呢。
张文卿点头，一锤定音:“既如此，便按皇上说的办吧。妄源教的余孽便由锦衣卫和东厂分头调查，废除殉葬一事的章程已经拟订的差不多了，臣这两日便尽快拟订奏本。”
“臣还有一事好奇，不知皇上可否满足臣的好奇心。”谢宴笑脸盈盈，眼里闪烁着坏心眼的光芒。
应怜背后一凉，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僵硬的勾了勾唇:“什么？”
“那田鼠肉，好吃吗？”
应怜移开目光:“不…不记得了”
“哦——这样啊。”谢宴玩味的拉长了声音。
“呵呵～”
张文卿捋着胡子笑道:“说起来，老臣在农庄上曾经吃过一回呢。那味道确实不错，也不怪有人会为了明年还能吃到而故意放走一两只呢。不过，这样做始终是短视了些。”
“是啊，”谢宴哼笑，“这肉再好吃，可是终究是祸害，偷吃粮食不说；稍有不慎，连人也被害得伤筋动骨了，还是一网打尽的好。
杨阁老似有不满，状似无意道:“一网打尽？说得轻巧。只要有人还想吃那田鼠肉，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除尽。”
荀慧君不这么认为，沉吟道:“事无完满。即便如杨阁老所说除不尽，但只要将大部分都抓了干净，剩下一两只也成不了气候，至少能保得住半数以上庄稼。”
杜阁老道:“娘娘所言极是，既然已经遭到了损害，便要及时止损才是。”
应怜:“？？？”
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还顺着她编的瞎话认真讨论起来了。
还有这个姓杜的老头，总让应怜幻视一个人——
沙师弟。
【师父说的对啊。】
【大师兄说的对啊。】
【二师兄说得对啊。】
不好，又想笑了。
应怜及时拉回注意力。
她看不懂这几人在打什么机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同意她的说法，她的头脑还是太简单了些。
应怜小小的眼睛里不自觉透露出大大的迷茫——
虽然说能够尽快推行废除殉葬这件事很不错，已经达到了她一开始的目的。
但是，她真的很想问这些人。
认真的吗？
在关于妄源教这件事情上，也按照一个小孩瞎编的话去做？
她穿进的这本野史是不是太野了一点？
谢宴几人自是不知应怜心里如何吐槽，就着田鼠的问题议论了几句后，便止住了话口。
关于妄源教和抓田鼠的话题便到此为止，接下来他们又商讨起边防，水患，米价上涨之类的国家要事。
说实话，处理政务，比应怜想象中更无聊。
和上班也没什么区别，倒不如说，这就是古代版的上班吧。
他们面前各自堆着一长摞折子，能自己处理的就自己处理，有疑问的就拿出来，大家分着看，共同商讨。
应怜听又听不懂，走又走不了，真是腚上长刺，坐立难安。
更麻烦的是，张文卿似乎不愿冷落了应怜，时不时就抛出问题询问她的意见。
“皇上怎么看？”
“不知皇上作何感想？”
谢宴也没放过她——
“臣有一问题请教。”
“这件事该如何去办呢？”
和张文卿配合的天衣无缝，这两人一唱一和，分外有默契。
本来应怜对张文卿这个人没什么印象的，只知道他在朝堂上有很深的话语权，现在应怜心里已经把他和谢宴归为一类人了。
都不是什么好人呐！
这么有默契怎么不干脆组合出道算了。
应怜在心里恶狠狠的想。
这两人还不如杨阁老，至少杨阁老就当应怜是空气一般的存在，完全不理会她。
这一点对应怜来说完全是帮大忙了。
希望这两个没有眼力见的坏心眼儿能向杨阁老学习学习。
对于谢宴和张文卿抛来的问题，应怜根本回答不上来，哪儿敢轻易开口，万一这些人又真的按照她瞎编的话去做了可怎么办。
国家大事可不是儿戏。
支支吾吾半天，含糊着说了些该办的就办，不该办的就不办之类的废话，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答，索性就眯起眼睛假装犯困，就算惹得这老头儿生气也没办法。
她不想成为罪人。
谁知道因为昨夜睡得太晚，装着装着，居然真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童言说无心之语 老狐狸话中有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