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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就算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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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二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抢救室外凝滞的空气。
孙母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毫无血色,眼里满是惊惶。
她看到见林以昭,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以昭,岑青呢?她到底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林以昭反握住孙母冰凉颤抖的手,快速将情况和她所知的信息说了一遍。陆听巡在一旁,等林以昭说完,才冷静地补充了与宋主任沟通的情况,以及他们已经代为签署的紧急文件。
孙母听着,身体微微发抖,但听到女儿暂时无虞,紧绷的肩膀才略微放松。
“谢谢,谢谢你们……”话没说完,眼圈又红了。
孙岑青和她母亲的情况,林以昭再清楚不过。她明白,在整件事中,孙岑青是病痛的直接承受者,她母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阿姨,您别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以昭扶着她坐下。
这时,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一名护士走出来:“孙岑青家属?”
“我是!我是她妈妈!”孙母立刻站起来。
“病人情况暂时平稳了,可以转到观察病房。宋主任交代,等您到了,跟您详细谈后续检查和治疗方案。请跟我来办一下手续,然后可以去病房看她。”
孙母连忙点头,跟着护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林以昭和陆听巡。
“以昭,还有这位……”
陆听巡自我介绍:“我姓陆,以昭的朋友。”
孙母点头:“以昭,陆先生,真的太感谢你们了,今晚多亏你们。现在有我在这儿,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都折腾一晚上了。”
林以昭不放心:“阿姨,我留下来陪您吧,您一个人……”
“不用不用,”孙母摆手,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后面就是治疗的事情,我一个人能处理。快回去吧,好好休息。等岑青好点,我再让她好好谢谢你们。”
她又特别看向陆听巡,郑重道:“陆先生,今天麻烦您了,还动用了您的关系。这份心意,我们记下了。”
陆听巡微微颔首:“应该的。阿姨您保重身体,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
孙母匆匆点头,跟着护士离开。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林以昭和陆听巡。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骤然松弛,更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林以昭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眩晕。
“走吧。”陆听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比往常更低沉几分,“回家。”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旁,离开了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死亡气息的急诊部。
踏入深夜带着凉意的空气,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坐进出租车里,冷气徐徐吹来,林以昭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微的声响。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不知过了多久,林以昭轻声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她会好起来吗?”
陆听巡目视前方,沉默了片刻。
“医学上的事情,交给医生。”他缓缓说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提供支持,做出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做出当下最正确的选择……
那个老飞行员关于“将错就错”的话,其实还有后半句:在做决策的那一秒,其实没有什么分辨对错的时间,这一秒错误的决策在上一秒未必是错的,这一秒正确的决策在下一秒未必是对的。他们的将错就错,不过是忽略上一秒,不管下一秒,只看这一秒,只做这一秒最正确的选择。
林以昭没有回应,只是将脸转向窗外。
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连成一条流淌的河。
“到了。”陆听巡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有运行的低鸣。林以昭靠在轿厢壁上,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她。陆听巡站在一侧,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吃晚餐了吗?”陆听巡问。
林以昭摇头。
本来去餐厅,是要和孙岑青一起吃晚餐,但她一到餐厅,就看见孙岑青仰头灌酒。之后,她们谁都没有好好吃饭的心思,再之后……就是陆听巡看到的那样。
陆听巡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厨房。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又不常回来,家里没什么人气,吃的更是没有。
“我点个外卖,吃点再休息吧。”
林以昭刚想拒绝,但迟钝的饥饿感袭来,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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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陆听巡点了不少,荤的、素的,看着不错,但两个人都胃口一般。林以昭机械地夹着菜,吃得慢,陆听巡在学校里的习惯,不管饿不饿、好不好吃,都吃得很快。
晚餐过后,陆听巡终于放她回房间休息,他也兀自回房。
“陆听巡。”
“嗯?”
“今天……谢谢你。”
陆听巡点头,表示接受她的道谢,然后关上门,把主卧以外的空间都留给她。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她孤孤单单的身影。从落地窗往外看,窗外灯火通明,漆黑的天空被城市的霓虹映成一片混沌的暗红,看不见星星。
洗漱过后,林以昭躺在床上,疲惫感沉沉地压在眼皮上,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生离死别。
孙岑青失去意识倒下去的时候,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她救不了她,就连抓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也做不到。
原来,坠落到地面后会陨落的,不是只有飞行员。
那个老飞行员去世的时候,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还有二十余年的岁月。她记得老飞行员说过的很多话,看到过老飞行员的照片,但对“他存在过”这句话没什么概念。
埃莉诺去世的时候,她和饶嘉兰站在地面,看见战机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然后轰轰烈烈地坠落到不远处的高山上,轰的一声,什么都不剩。那个时候,她和饶嘉兰都不知道,和飞机一起坠毁的,是她们的朋友。
林以昭浑浑噩噩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想去客厅倒水。
房门打开的同时,陆听巡从另一旁的卧室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微湿,像是洗完澡。
见林以昭的状态不是很好,陆听巡站在原地很久,确认她没有大碍之后才放心。
“宋主任晚上给我发信息。”他忽然开口,“孙岑青的初步骨扫描结果出来了,确实有新的活性病灶。明天上午会安排会诊,确定后续方案。孙阿姨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一些,今晚会在医院陪护。”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视线,看向林以昭:“明天如果你想去医院,我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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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赶到医院的时候,孙岑青已经醒过来了,除了面色依然苍白,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看见林以昭和陆听巡并排出现在病房门口,她高兴地挥了挥手:“以昭!”
林以昭忽然觉得有些别扭。陆听巡是不认识孙岑青的。至少在此之前,他应该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林以昭却在孙岑青耳边念叨过无数次陆听巡的名字。
陆听巡和孙母打了招呼,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和孙母一起出门去找宋主任,留下孙岑青和林以昭两个人在病房。
见陆听巡走远,孙岑青赶紧招手,让林以昭坐在床沿,兴奋又好奇地问:“怎么样,我这个僚机,当得不错吧?听我妈说,昨天陆听巡那架势,像极了你丈夫!”
林以昭无奈扶额:“都病成这样了,还关心八卦呢?”
“当然了。生病了我没办法,但我好朋友的终身大事,该关心还得关心!”孙岑青说得大义凛然。
孙岑青:“说真的,你们昨晚,进展应该还不错?都说共患难的夫妻情比金坚,情侣应该也差不多?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说,‘以昭,别担心,有我在!’?”
患病以来,孙母时常外出见一些朋友,有时是叙旧情,有时是为孙岑青寻找新的治疗办法。在这期间,孙岑青一个人在家,只能看看电影、电视剧。林以昭有时候觉得,孙阿姨在外出的时候真应该带上孙岑青,至少别让她看那么多电视剧,脑子都看坏了。
林以昭澄清:“首先,我跟他不是夫妻,也不是情侣。其次,昨天你在人家店里突然晕倒,我跟陆听巡忙得焦头烂额,没有时间情比金坚!”
孙岑青摆摆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哪儿行?我可告诉你,只要你还喜欢他,就算是我的葬礼,你也得分点心思出来跟他发展感情!”
林以昭:“……”
林以昭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免得孙岑青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从床头柜上拿起病历:“情况怎么样?”
“就那样。”孙岑青耸耸肩,歪头看着挂在墙上的老电视,“一直那样。”
没有恶化到无力回天的地步,但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你回国之前,没跟你说过,晕倒已经很常见了。”孙岑青低着头,脸被凌乱的头发挡着,看不清她的表情。
孙岑青:“所以,我妈不让我出去工作,出去玩也一定要有朋友在身边。”
孙岑青忽然抬起头,仰头看林以昭:“昨晚上喝酒的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她!”
林以昭摇摇头:“不用我们说……”
孙岑青窃喜,刚要庆祝自己逃过一劫,林以昭再度开口:“你进医院的时候,医生应该就发现了。”
林以昭摇了摇病历卡:“写着呢。”
孙岑青嘴角垂下去,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妈肯定要数落我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陆听巡和孙母的交谈声,脚步声渐进。
“那我就代岑青谢谢你了,陆先生。”孙母的声音比昨晚冷静了不少,只是熬夜过后的疲惫依然存在。
孙母:“宋主任是很好的医生。”
陆听巡没回答,孙岑青大声叫:“妈?”
孙母推开病房门,应道:“又怎么了?”
“转院的事情办好了?”
林以昭诧异:“你要转院?”
孙母走进来,回答:“是啊。这里好归好,但岑青在广慈习惯了,那边离家近,也方便些。以昭,你上次推荐的约翰逊医生会诊,也是在广慈。”
彼得·约翰逊,林以昭能找到的,这一领域最权威的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