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归航》三裂卯兔

8、chapter 8 他留了个板

　　接下来的几天，林以昭都没见到陆听巡。虽说同住屋檐下，但林以昭也只是听到过几次他打电话，他叫电话那头的人“指导员”，具体是谁，她一无所知。

　　闲来无事，林以昭就琢磨策展的事情。

　　林以昭正想着大提琴的位置怎么摆，山茗的电话过来了。

　　山茗，林以昭本科时期隔壁大学的朋友。因为同是海市人，两个人不可避免的有些交集。后来，山茗去TUM继续研读航空航天，林以昭则去了RCA继续学艺术，交集也就少了。

　　“山茗？”

　　“出息了林以昭，回国竟然不告诉我？！”林以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寒暄的话全咽了回去，满是对山茗大嗓子的敬佩。

　　一年不见而已，山茗的嗓子又进步了。

　　听山茗说，她小时候是学美声的，科学发声的习惯养成了，平时说话嗓门也大，中气十足，根本压不住。

　　大学时候，林以昭就吐槽，山茗应该继续学美声，转流行、民族，都可以，反正她家里不缺钱，也有资源。万一毕业之后找不着工作，还可以继承家族企业，如果去唱歌，家里也有资源帮忙。

　　“山茗，你什么时候也回国了？”林以昭问，“我记得，TUM的研究生要念两年。”

　　即便山茗再勤奋、有天赋，她也不相信，山茗可以在一年之内念完研究生。

　　“休学了。”山茗又气愤又委屈，“你都不知道，TUM那群人，简直疯子来着。我刚进学校，有个学长就跟我说，我们专业就有两个疯子，两个！”

　　山茗：“其中一个，姓贺，好像出生就在德国，所以是德国籍，但比我们还要卷，不过我在想，他是不是在德国吃发芽土豆中毒，把脑子吃坏了，明明可以三年读完本科，非要延毕一年，哪个教授劝都没用。还有一个，叫布里克，大一就把那姓贺的当对手，拼了命学习，就指望压贺一头，结果，同龄人还在念研一，他就跳到博一了。”

　　说起TUM的稀奇事来，山茗就止不住话匣子了，人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这些名人干出来的事也一件比一件离谱。

　　“对了，还有一个，和我一起研究生才进TUM。比起那两个，这个人更是神奇，看起来家境不是很好，但学习是真努力，直接学到年级第一，我长出来三头六臂都拼不过人家。”

　　林以昭：“然后你就休学了？”

　　“那哪儿能，姐姐我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吗？”山茗清了清嗓子，女王的架子又摆了起来，“我休学，那是因为我自己的事情。”

　　林以昭好奇：“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一向热爱学习的山茗女神放弃学业？”

　　林以昭记得，山茗说过，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学习，学遍各个学校、各个专业，一直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山茗纠正：“我那是暂时休学，不是放弃学业。”

　　“想知道我休学的原因？”山茗的声音又变得兴奋起来，“我去年不是去了一趟苏黎世？”

　　去年夏天，山茗去了一趟苏黎世度假。当时，山茗还热情邀请林以昭一起前往，但林以昭忙着上课，没答应。

　　“苏黎世居然有道观！”

　　“所以？”

　　“所以，我就在道观住了一个月。”

　　林以昭：“……”

　　还真是山茗做得出来的事情。

　　大学的时候，山茗就隔三岔五往山里跑，遇到喜欢的地方住上一两个星期是常有的事。

　　山茗越讲越兴奋，说了半天在道观的所见所闻，听得林以昭开始走神了，才把话题拉回来。

　　“我在TUM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意识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我是我，而不是你？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既然一个人生来就会死去，那么从生到死的过程有什么必要？宇宙的本质又是什么？地球是怎么诞生的？火星是怎么诞生的？宇宙是怎么诞生的？我们所认识到的宇宙，究竟是自然诞生的宇宙本身，还是上帝的造物，还是某个神打造的模拟世界？”

　　林以昭捏着眉心，心里默默评价：她这是学疯了。

　　山茗：“我在TUM学航空航天的时候，找不到答案，就去道观换个心情，但是没想到，那也挺有意思，就回国了。”

　　“回国考研？”

　　“当然不是。”山茗解释，“我爸跟北城的一个道观师父认识，我就休学，去道观修行两年，等想通了，或是不想想了，就回去继续上学。”

　　TUM能保留学籍的最长期限只有两年。

　　“光说我了，你呢？”山茗终于止住了话头，“回国了也不打声招呼，不够意思！”

　　林以昭无奈：“我也不知道你回国了呀。嘉兰就知道我回国了。”

　　“那你就是光想着饶嘉兰，心里都没有我。”

　　林以昭：“……”

　　山茗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不逗你了。我前两天回海市有点事情，后天又要回北城。怎么样，今天找个机会聚聚？”

　　林以昭看了一眼策展的时间安排表，答应：“好啊。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贸大，正好给我那个混账弟弟送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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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车到贸大的时候，林以昭才知道，山茗给那个混账弟弟送的东西是什么。

　　山茗是个大学霸。从小到大，排名从来没掉出过前十，靠高考成绩进北城大学完全没问题。但她的弟弟山青晏完全不一样。

　　根据山茗的说法，这个比她小了整整四岁的山青晏，从小成绩倒数，只知道打游戏。

　　据说，高中分科的时候，他们的父母一掂量，发现这孩子文理成绩都一般，三大主科，只有数学能看，英语更是差到离谱。他俩一合计，强行让山青晏选了理科，至少大学选专业、毕业选工作，机会更多。

　　即便有成绩优异的姐姐、提供捷径的父母、海市优越的教育资源，山青晏也只能考进贸大混日子，送他留学也不去。

　　林以昭一直觉得，这其中有夸张的成分。但见了山青晏，林以昭觉得山茗的话一点没错。

　　山青晏这人，一米八三，瘦瘦高高的，看得出来有健身的习惯，人站那儿气宇不凡，一张脸也生得跟他姐姐一样好看。但他桀骜不驯得很，在满地“渣男锡纸烫”的年代，他留了个板寸，乍一看以为是个理科战神，但那张脸又好看得过分，倒是和曾经的陆听巡有几分相似。

　　山青晏站在大门旁边，山茗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把钢琴往里抬。

　　“姐。”山青晏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山茗，又看向这个目瞪口呆、未曾谋面，但听姐姐提过很多次的人。

　　山青晏眯着眼睛，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林以昭脸上：“以昭姐？”

　　林以昭点点头，没作声。

　　“什么以昭姐，这是我给你找的林老师。”山茗手里拿着验收单，往山青晏手里一拍，“我跟以昭说好了，从现在开始，每周两节课，她教你英语。”

　　林以昭学他眯起眼睛，不怎么友善地点头示意，表示：弟弟，你有麻烦了。

　　林以昭没正经教过学生，本来是要拒绝的。但山茗当初好歹帮过她，教个英语而已，只教一个学期，有时间线下上课，没时间线上上课，也不耽误什么。

　　“学什么英语？我不学！”山青晏对学习英语这件事十分抗拒。

　　“你不学？！”话音未落，山茗的巴掌已经落到了山青晏背上，“开学就大二，你四级都考不过，你不学？还想不想毕业了？！”

　　按照山青晏他们学校的规定，四六级不过，是拿不到毕业证的。

　　林以昭拉着山茗的手：“山茗，轻点……”

　　听见林以昭求情的话，山青晏感动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刚要道谢，林以昭又开口：“别把他脑子打坏了，打坏了不好教。”

　　山青晏：“？”

　　山青晏一边躲山茗的巴掌，一边抗议：“以昭姐，初次见面，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林以昭纠正：“是林老师。”

　　山青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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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师来啦？”饶嘉兰听说了她给山茗的弟弟当老师的事情，觉得格外有趣。

　　在RCA的时候，饶嘉兰一直听说有个学妹专业能力强、审美一流，但脾气差得很，后来熟悉了，饶嘉兰知道这个林以昭学妹最讨厌笨蛋，尤其是教笨蛋。

　　饶嘉兰打趣：“没想到我们以昭竟然愿意教山青晏那个笨蛋。据我所知，山青晏的笨蛋程度，属于教起来能把人气哭的那一种。他姐姐山茗，多灵光的一个人，他怎么就一点没分到？”

　　林以昭：“……”

　　山茗聪明是聪明，但聪明到学牛顿研究神学，也是能把人气哭的那种。

　　“别提了，要不是看在山茗的面子上，我才不会答应教他英语……”林以昭想到山青晏的成绩，就有一股无名火。她高中的成绩不好是没错，但那也是相对于陆听巡的成绩，相对于考上北城大学、国清大学、江湾大学这类名校来说。

　　“不气不气，帮我策展！”饶嘉兰安抚性地拍拍她的后背，眨巴眼睛问道：“有什么想法？”

　　林以昭深呼吸一口气：“策划草稿晚上发你邮箱，你先看看整体设计合不合适，我再细化。我这次来，是想确认，如果展览当天播放音效，看展人能不能清晰地听到。”

　　饶嘉兰看着空旷的展厅，沉吟片刻：“有点难度。声音肯定能听到，毕竟是音乐厅，设备都是顶级的，但不确定当天的人流量。”

　　“那就做两手准备。现场正常播放音效，同时我们在每台设备旁边备一副耳机，让志愿者或工作人员帮忙照看一下。如果观众想听得更清楚，可以随时用耳机。”

　　这次乐器展的主题是“战争与和平的回响”，既然是“回响”，又是乐器展，就不能忽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