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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你为什么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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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员,我这边临时有点急事,稍后给您回复。”陆听巡结束了通话,拨开人群,快步往林以昭的方向走去。
“陆听巡,岑青她突然晕倒了,你先帮我把她送去车库,我开车带她去医院。”林以昭赶紧解释。
陆听巡半蹲下身子,确认她的生命体征稳定后,将她调整到侧卧的姿势。
“她怎么会突然晕倒?”
“霍奇金淋巴瘤。”
“霍奇金淋巴瘤……”陆听巡放弃将人背或抱起的想法,“多久了?近期有没有服药?”
林以昭:“两年多,一直在服药,但具体服用了哪些药物不清楚。”
陆听巡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精的味道,皱眉:“服药还饮酒?”
林以昭有些心虚地点头。
她倒是拦了,但在她赶来拦之前,孙岑青已经喝了不少。
“不管服用了哪些药物,对脊柱和骨质应该都有影响,不能盲目转移……”陆听巡站起来,问,“救护车叫了吗?”
林以昭:“叫了,但是今天周五,又是晚高峰,往商场这边来的车不少,救护车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旁边帮忙联系救护车的店员过来,对接最新信息:“调度那边说,路上太堵了,救护车至少还要半个小时才赶得过来。”
“哪家医院的车?”
“月光附属医院。”
“月光附院……”陆听巡拿出手机,“军大附院离这里更近。”
林以昭犹豫:“但是……”
但是,军大附院有有优先级,孙岑青不在这个优先级内。
“我知道,我来联系。”
陆听巡走到一旁拨打电话,店员这边还保持着和调度中心的联系。
“女士,这位……”店员好奇打听。
林以昭摇摇头,不愿透露更多关于陆听巡的信息。
她看向孙岑青。孙岑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泛着灰败。
她知道孙岑青身患重病,知道这病久治不愈,但从来没见过孙岑青接受治疗的样子,也没有见过孙岑青发病的样子,更不知道孙岑青承受的身体和心理上的痛苦。
等待救护车的时刻,林以昭忽然感到一阵疲惫,手脚发麻,脱力般不自觉退后两步,撞上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还好吗?”
林以昭回头,对上陆听巡担忧的目光,摇头:“我没事。”
“军大附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很快过来,别担心。”陆听巡扶着她的肩膀,“孙岑青的家里人联系了吗?”
“打电话了,没人接,我只能先把情况发给孙阿姨。如果孙阿姨看到消息,应该能直接赶去军大附院。”
陆听巡安抚性地握住她的肩膀:“我在这里,会没事的。”
林以昭泄了力气,靠在他身上,忽然有了落地的踏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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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大附院的车来得很快,十分钟不到,医护人员已经带着担架和设备上来了。
医护人员迅速评估现场,训练有素地将孙岑青平稳移至担架。一人麻利地建立静脉通路,另一人熟练地测量血压、心率,并与陆听巡快速交流关键信息。
陆听巡:“有霍奇金淋巴瘤病史,今晚饮酒,具体药物不详。”
“收到。有脊柱或骨转移迹象吗?”为首的医生问道,手下动作不停,为孙岑青戴上了氧气面罩。
“无法确认。患病两年,有一定概率。”陆听巡回答,随即补充,“我已联系贵院血液科宋主任,病人情况他会跟进。”
医生略显诧异地看了陆听巡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准备转移,保持平稳!”
担架被稳稳抬起。林以昭下意识想跟上去,手腕却被轻轻握住。陆听巡将她带到一边,为担架让出通道。
“我们坐地铁过去。”
“我开车了……”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开车。”陆听巡握着她的手腕,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听我的,路上堵车,坐地铁更快。”
林以昭望着孙岑青被医护人员抬走,心脏揪紧,但也明白陆听巡的安排最合理。
商场外的夜空已被霓虹点亮,晚风带着凉意。救护车的顶灯将周围好奇或担忧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担架被迅速推入车厢,车门关闭,鸣笛声划破喧嚣的车流,朝着军大附院疾驰而去。
商场与地铁站无缝衔接。晚高峰的站台人潮汹涌,空气闷热而躁动。陆听巡自然地护着林以昭,避开匆匆的行人。
地铁即将进站的轰鸣由远及近,带起一阵鼓噪的风。
车厢里同样拥挤。陆听巡用身体隔开人群,为林以昭圈出一小块相对安稳的空间。她紧握着扶杆,指尖冰凉,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飞掠的隧道广告灯箱,斑斓的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周遭的嘈杂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会没事的,对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听巡目视前方,声音沉稳:“军大附院在血液肿瘤方面是国内顶尖。我和宋主任有些交情,医术和责任心都靠得住。我们已经争取了最快的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你今晚已经做得很好了。第一时间叫救护车,联系家属,提供了关键病史。”
林以昭苦笑:“我甚至不知道她具体在吃什么药……作为朋友,我好像并不够格。”
“疾病是患者的隐私,尤其是这样长期的重症。她选择告诉你生病的事情,已经是信任。”
关于孙岑青,陆听巡知道的并不多。
高三的时候,他一边忙着学习,一边应对复杂的体检、背调,只知道那个经常翻墙进他卧室,霸占他的床的女生身边,总有这么一个朋友,同校、不同班,但关系却很不错,上课、放学路上,总是一起走,在那个岔口分开,再各自回家。
后来,霸占他的床的女生从他的世界离开,他也就再没见过她的朋友,更不知道她生了这么严重的病。
她侧头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从发现孙岑青晕倒到现在,这个男人才是真正掌控局面、驱散恐慌的那一个。
“谢谢。”她轻声说,又好奇,为什么他知道的这么多,明明他学的不是医。
林以昭问:“你为什么对这个病这么熟悉,是……”
她想问,他是不是有熟悉的人也得过这种病,所以才对这个病这么熟悉,但又怕四年的变故让她错过太多,提到他的伤心事,话说了一半便没了下文。
“没有,这些是我们需要学习的课程。”
“这类疾病,也是你们需要学习的课程内容吗?”
“部分特殊课程会涉及航空医学延伸出来的紧急医疗判断,包括一些需要快速识别和处置的危重病症。霍奇金淋巴瘤的并发症和药物影响,属于需要明确禁忌、避免二次伤害的情况。”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补充,“了解原理,有助于在必要时做出正确决策,比如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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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抵达军大附院急诊部时,救护车刚到不久。孙岑青已被推进抢救室。
林以昭和陆听巡在分诊台说明情况后,被指引到抢救室外的等候区。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偶尔响起的广播通知中缓慢流逝。林以昭坐立不安,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孙岑青的母亲依然没有回电。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沉稳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目光扫过等候区,径直走向站起身的陆听巡。
“听巡。”
“宋主任,情况如何?”陆听巡迎上前。
宋主任面色凝重,语速较快:“病人暂时稳定了,急性发作与饮酒和可能存在的药物相互作用有关,具体要等详细毒理和血检。但更严重的问题是,CT显示骨骼有新的可疑病灶,原发病可能进展了。需要尽快安排骨穿和PET-CT确认。”
他看了一眼陆听巡身边的林以昭:“家属还没联系上?”
林以昭心下一沉,摇了摇头。
宋主任沉吟道:“治疗决策需要家属或本人知情同意。病人现在意识模糊,无法沟通。你们是……”
“朋友。”陆听巡答道,“我们可以签字,承担紧急情况下的医疗责任,直到她家属赶到。一切以抢救生命和延缓病情为优先。”
宋主任看了看陆听巡,又看看满脸焦急的林以昭,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让护士拿知情同意书过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治疗,可能会比较艰难。”
林以昭攥紧手指,点了点头。就在这时,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号码,是孙岑青的母亲。
她与陆听巡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带着急促喘息的声音。
“以昭?我刚刚看到消息,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岑青她……她现在怎么样?”
“阿姨,岑青在军大附院急诊抢救室,暂时稳定了,但情况……有点复杂,医生正在处理。”林以昭尽量让声音平稳,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我们都在,您别太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好,好……我马上到,马上……”孙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车轮疾驰的背景音,电话匆匆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