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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陆听巡停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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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氛围:“换腕表了?”
“嗯?”陆听巡没听清。
这个话题找得不好。腕表而已,不容易注意到的细节,不如发型、衣服、鞋子这些更显眼的,她却偏偏说出了口。
她过度关心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再转移只是欲盖弥彰。林以昭索性重复。
“我说,你换腕表了?昨天,你戴的是朗格。”
第二句话说完,林以昭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
今天关注不够,就连重逢的第一天,她也细细关注?
算了,要是问起来,就说她最近喜欢腕表,自然对腕表的关注度高了一些。林以昭这么安慰自己。
但陆听巡没有问,只是伸出手,露出手腕上的表盘。
表盘是沉静的岩灰色,在阳光下泛起幽微的粼光,复杂的功能布局精密如星图。
“这只,高中毕业那年买的,还是你陪我一起挑的,忘了?”
此刻,秒针平滑扫过,带走时间最微小的碎屑。
林以昭挠挠头,惊叹于陆听巡断章取义的能力。当初,她和他高中毕业,两家各自带着他们前去挑选毕业礼物,碰巧遇上。
两家父母闲聊,陆听巡只想赶紧买了回家,便让兴致勃勃的林以昭帮忙选一款。
林以昭说:“这个,好看,配你。”
见林以昭半晌未回应,陆听巡垂下眼眸,放下手腕。
“也是,都过去四年了。”
林以昭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寻常,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问,陆听巡便提醒:“绿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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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陆听巡的家,白日里光线更好,可以更清楚地看见客厅里的模样。
光从整面落地窗涌进来,客厅的白纱帘半垂着,光被滤成一片淡金色的薄雾,落在地面上。神色沙发背对窗户,线条简洁,上面随意搭着一条羊绒毯。沙发前是低矮的黑色大理石茶几,搁着一只陶罐,插着几枝新鲜的海棠花,昨天好像还没有。
“你住这个房间。”陆听巡打开一道深色的门,推开。
林以昭走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弧形落地窗,浦江的波光碎金般铺洒进来。房间很宽敞,色调是低饱和度的灰与米白,设计简洁却处处透着考究。
右手边是步入式衣帽间。门敞着一条缝,内置感应灯带柔缓亮起,往里是整面深色木饰面衣柜,空间足够容纳她的所有衣物。
往左,是属于这个房间的独立卫浴。双台盆的白色大理石台面,镜柜嵌着防雾灯带,淋浴间和浴缸分离,架子上整齐叠放着未拆封的洗浴用品。
“除了主卧,只有这个房间的设施比较齐全,你应该会住得更习惯。”陆听巡跟在她身后,帮她把行李箱拿进来,“基本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陆听巡:“待会儿我把密码和物业电话发给你。缺什么就说,趁我还在家,有时间置办。”
林以昭没回头,目光落在窗外。一艘游轮正缓缓驶过江面。
“不缺。”
“嗯。”
等陆听巡离开,林以昭赶紧拿出手机,给孙岑青发消息。
林以昭:[急急急!]
孙岑青:[怎么了?]
林以昭:[我忘了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或喜欢的人。我这样是不是太唐突了?]
孙岑青从沙发上爬起来,喘了口气,回复:[你高三,翻墙进人家卧室,霸占他的床时,好像也没问过这种问题。]
孙岑青:[并且,是从那时到现在,从来没想过要问这种问题。]
林以昭:“……”
那是事已至此,问也是于事无补,但现在不一样。她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和陆听巡都是成年人了,非亲非故,住人家家里,实在不好。
林以昭:[我现在问,还来得及吗?]
孙岑青:[如果他的回答是“有”,难道你要现在就搬出去?]
林以昭一顿,没有立刻回复。
她要是搬出去,就不会再去酒店或是另外找房子了,而是直接去她父母给她买的那套房子了。不过,她父母给她买的房子在哪栋哪层来着?
消息提示音响起,林以昭回过神。
孙岑青:[晚餐一起?下午出去逛逛吧。]
林以昭:[好。]
林以昭稍微收拾了行李,走进客厅,看见陆听巡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套刚拆开的黑胶唱片。看见林以昭,他举起黑胶唱片:“淘了点古典音乐的黑胶唱片回来,当背景音乐。”
陆听巡问:“记得以前,你很喜欢古典音乐。现在还喜欢吗?”
林以昭摇头,想了想,又点头:“还喜欢,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喜欢。”
就像她对他的喜欢。还喜欢,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喜欢。
孙岑青一直说,林以昭看起来爱得热烈又直接,但实际上唯唯诺诺,如果得不到对方坚定的回答,纵然爱到极致,也不会迈出最关键的那一步。
陆听巡垂下头,把黑胶唱片塞回盒子:“嗯。唱片都在书架上,要是想听,直接去书房拿。”
“好。”林以昭准备出门。
“你要出去?”陆听巡抬头,问。
林以昭已经走到了门口:“嗯,和朋友出去聚一下。”
陆听巡停顿片刻,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林以昭拧动门把手,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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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喝了!”
林以昭抢走孙岑青手中的酒瓶,放在桌角,“嘭”的一声,把餐厅里的其他人吓了一跳。
林以昭赶过来的时候,孙岑青已经喝了半瓶香槟。她拦着,孙岑青就跟没听见一样,举着瓶子就往嘴里灌酒。
服务员见状过来,弯腰,声音温和问:“二位,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林以昭:“一杯温水,给对面这位,谢谢。还有,她点了多少酒?没上的全退了。”
“好的。”服务员记住桌号,“二位只上了一瓶香槟,还有两瓶红酒、一瓶龙舌兰……这边帮二位退掉。温水请稍等片刻,马上给二位送过来。”
解决完顾客的诉求,服务员赶紧离开,生怕客人的眼泪飙到自己身上。
孙岑青没了酒,眼泪夺眶而出,全然不顾陌生人的眼光。
“以昭,让我喝吧……”孙岑青低垂着头,声音颤抖,“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做不了其他的事情……都说他们飞行员整天被关在基地里,和社会脱轨,一生都是赴死的工具……至少,他们还有代表荣誉的臂章,我只有翻不完的病历……”
周五的这个时间,餐厅人很多,大都是下班了抽空一聚的上班族,或是一个星期来不及好好温存的情侣。大家讨论着一周以来发生的事情,抠门的老板、愚蠢的同事、喋喋不休的甲方、拥堵的交通……而她,只有昨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剧、做了什么梦可以聊。
“岑青,你这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林以昭知道孙岑青生病这件事的时候,她已经经历了一年多的治疗。前前后后两年多的时间里,林以昭忙着自己的学业和生活,没见过接受治疗的孙岑青是什么样子。她没有主动说过,林以昭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林以昭想,生病了总归是不好受的,更何况是这样的病。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为孙岑青介绍可靠的医生。
服务员见情况不对,识趣地闭上嘴,沉默地放上两杯温水,沉默地离开。
林以昭把温水推到孙岑青手边:“喝点温水吧。”
孙岑青吸了吸鼻子,捧起玻璃杯,小口吞下温热的水。
“以昭,你问陆听巡了吗?”孙岑青忽然换了话题,打得林以昭措手不及。
“问什么?”
孙岑青放下水杯,接过林以昭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糊在脸上的眼泪。
“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啊。”孙岑青深呼吸,把气顺匀,全然已经沉浸到了林以昭的感情问题中,似乎刚才崩溃的人不是她。
“还没有。”林以昭摇头,“还没想好怎么问出口。”
问:陆听巡,你有女朋友吗?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可她已经搬进陆听巡的家里了,再问这话,显得做作。
如果得到的回答是“有”,她就得迅速搬出去,陆听巡也变成了没有边界感的渣男。如果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她又该说点什么,缓解上一个问题带来的尴尬?
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一系列问题,她选择暂时闭嘴,不问。
将错就错。
她之前听一个老飞行员说过,他飞战斗机,当大队长指挥的时候,一秒一个决策,经常会犯错。每当犯了错,他就将错就错错到底。
“早点问清楚吧,不然,留在心里,始终是个坎儿。”孙岑青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跟没事人一样,把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孙岑青:“我们去逛逛吧?我想买点衣服。夏天都快过去了,我还没出来买过新衣服。”
“好。”
孙岑青也不是真想买衣服。大部分时候,她只是拉着林以昭一起,这家店看看,那家店试试,不是没有喜欢的,就是没有合适的尺寸。
她已经太瘦了。
“以昭,我有点困了。”孙岑青觉得眼皮很重,打了个哈欠,对林以昭道。
林以昭:“好,我开车送你回家。”
“好……”
孙岑青的回应话音刚落,下一秒,她就如纸片般轻轻落在地上。林以昭慌忙去扶,却抓不住已经失去意识的人。
“岑青!”林以昭确认她呼吸、心跳都正常后,把人从地上抬起来,自己用身体支撑住,忙叫人过来帮忙。
店员帮忙抬人的抬人,帮忙打救护车的打救护车,一时间,店里混乱不堪。
几个人好不容易把孙岑青抬到休息区的沙发上放下,帮忙联系救护车的店员过来,神色凝重。
“现在晚高峰,路上堵得很,救护车一时半会儿怕是过不来。女士,你这边有开车吗?如果开车过去,请交警帮忙开路,应该会快不少。”
林以昭纠结片刻,拍板:“好,麻烦你们帮我找人过来,抬她去车库……”
话音未落,林以昭看见拥挤的人潮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步履如风。
“陆听巡!”林以昭眼前一亮,看见救星般上前几步,叫住他。
陆听巡停住脚步,摘了耳机,回头,和林以昭隔着人海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