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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要做独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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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昭回头,看见了被众人围绕着的张路。
“张路?”
“这么巧。”张路有些意外,从围着他的那几个朋友中走出来,停在林以昭面前,问:“在奉元,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
除开李枫的事情,一切都还算顺利。
“还没谢谢你呢。”林以昭勉强笑了笑,“多亏你的推荐,我才有机会去那边。”
张路看出林以昭心情不怎么好,随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围绕在身边的那些人。
“不高兴?”
“也没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高兴吗?是有点。
“喝一杯?”
林以昭兴致缺缺地抬眼看他:“不喝果汁。”
张路笑:“喝酒,我亲自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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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这天,原本就热闹的三号酒吧更加人满为患,一楼挤满了人。
进门,侍者看见张路,连忙招呼:“路哥,二楼包间留着。”
张路点头,随便问了几句,带着林以昭从里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别有洞天。
整个二楼面积不算大,却划分得错落有致。没有一楼密集的卡座,只有三间独立包间和一处开放式的休闲区。整体装修偏暗调,却比一楼多了几分温润。
墙面裸露着深灰色的水泥肌理,上面挂着几幅摄影作品。
与一楼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二楼虽仍是酒吧格局,却安静不少,能听见爵士乐的贝斯声从一楼隐约飘来。
开放式休闲区的核心是一张宽大的黑胡桃木长桌,桌上摆着一套复古酒具,旁边随手放了几本页脚卷边的书,有推理小说,也有关于威士忌品鉴的专业书籍。
长桌两侧是几张单人皮质沙发,扶手旁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烟灰缸。
二楼的吧台比一楼的更小巧精致,用深色实木打造的柜体,台面是磨砂岩板。
吧台后整齐排列着一排排贴着标签的酒瓶,大多是小众产区的洋酒,还有几瓶未开封的红酒,瓶身印着年份,看得出来是张路精心收藏的。
吧台内侧的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表盘是深铜色。钟的下方,贴着几张手写的便签,有的是朋友预约的时间,有的是提醒自己补货的酒名,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随性。
三间包间风格各异,却都延续了整体的复古基调。
最靠近窗边的一间,有一扇比一楼更大的落地窗,能更清晰地看见对岸的灯火,窗边摆着一张双人沙发。
中间一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简易的投影仪。
最里面的一间,墙面挂着几张老唱片,角落里放着一个老式唱片机,沙发旁的柜子里,还放着几罐他常喝的苏打水和一些小零食。
二楼空气里的酒气比一楼更淡,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和香薰的味道,漫不经心地萦绕在每个角落。
张路随手拉开吧台的抽屉,拿出两个玻璃杯,又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力娇酒,对林以昭说:“这里没一楼那么吵,平时朋友过来、谈点事,都在这儿。”
林以昭在吧台前坐下,一只手托着下巴:“你还没问,你的客人想喝什么。”
张路抬起眼睛,面不改色把酒液倒进雪克杯。
“在浦江边上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身的酒味。喝点度数低的。”
“我就知道……”
她原本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张路能忽略陆听巡的话,给她调一杯度数高点的酒。
“你那点酒量,我可不敢给你喝烈酒。”
张路把调好的酒推到她面前。
浅橙色的酒液,往上,逐渐变成淡淡的蓝色,杯口点缀着一片薄荷叶和一点玫瑰盐。
“龙舌兰日出蓝调。”张路介绍。
林以昭靠在吧台上,看着那杯酒:“橙色的朝阳,蓝色的天……你还真会调酒。”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话里有话。”张路给自己调了一杯普通的龙舌兰日出,手指点了点吧台:“想陆听巡了?”
“……”林以昭没回答。
想陆听巡了吗?好像有点。但也不完全因为他。
“今天,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林以昭闷头喝了一口,酒精的辛辣和柑橘的清香在口腔里爆开,混着杯口那点玫瑰盐的微咸,一路熨帖到心底,却也把眼眶烫得微微发涩。
林以昭深呼吸:“因为,我的朋友,陆陆续续都离开了。”
张路拿酒杯的手一僵:“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最近的事。”
“最近?陆陆续续?”张路把酒杯放在吧台上。
最近也没听说哪里有流行病或传染病,怎么会那么巧,陆陆续续离开?
“去国外治病的,移居国外的,换城市生活的……陆陆续续,都离开海市了。”
“……”张路沉默着把酒杯拿回来,喝了一口。
张路:“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难过什么?”
林以昭忽然想起来,张路是北城人,他的亲人朋友,都在北城。
林以昭抬起头问:“张路,你为什么一个人留在海市?”
“我?”张路对林以昭的思维跳脱已经不觉得意外了,半倚在吧台上:“你说的没错,我的亲人朋友基本都在北城。在海市,真正的朋友只有陆听巡一个,偏偏这小子还是个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飞行员。”
张路恍然大悟,支起来:“你就是因为这个难过?”
林以昭否认:“都说了是因为朋友。”
张路也不戳破:“是是是,因为朋友们陆陆续续离开海市,原本应该在身边的陆听巡,偏偏是个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的飞行员,所以孤苦伶仃一个人,在这里跟我买醉。够全面吧?”
林以昭:“……”
林以昭生气,却也找不到他话里的破绽,又怕说多了,又让他抓住把柄调侃,索性闭嘴。
张路低笑:“因为,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也是。”
“独立的个体?”
“嗯,独立的个体。”张路见她不懂,解释:“不是说身边有亲人朋友,我们才能好好活着,也不是说他们离开了,我们就只能孤苦伶仃。我留在海市,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少熟人,是因为我想在这里待着,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身边只有陆听巡这一个偶尔才能见一面的朋友,也不影响我把日子过好。”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吧台,语气放软了些,没有了刚才的调侃,多了几分认真:“你也是一样的。朋友们离开,不是抛弃你,他们只是去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就像你也在海市,认真过着自己的日子一样。你不需要靠着别人的陪伴才能安心,也不用因为身边没人,就觉得自己可怜。”
“可是……身边空荡荡的,还是会难过。”
张路笑了笑:“难过很正常啊,毕竟是曾经陪在身边的人,怎么会不难过。但难过归难过,我们不能忘了,自己本身就是完整的。你可以想念他们,可以偶尔宣泄情绪,但转头还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因为你是林以昭,不只是谁的朋友,也不是没人陪的人,你就是你自己,哪怕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林以昭抬眼看他,灯光落在张路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随性散漫,多了几分温柔的笃定。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哦”了一声,只是眼底的阴霾,已经散了大半。
张路见她松动,又恢复了几分调侃的语气,挑眉道:“怎么,被我说通了?那可不许再借着朋友的由头买醉了。万一被陆听巡那家伙知道,我该遭殃了。”
林以昭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反驳,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张路拿着酒杯,和她轻轻碰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被张路这个人生导师教导一番,林以昭早忘了他问过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想陆听巡了?”
“……”林以昭否认:“没有!”
“没有?”张路忽然开始唉声叹气起来,装作十分惋惜的模样,摇头:“那还真是可惜。本来我这里有一个回奉元基地的机会,想问你愿不愿意去来着。”
“回奉元?”林以昭清醒过来:“你的意思是,我还可以回奉元?”
见她终于没有再垂头丧气,张路笑了笑:“是啊,一个回奉元的机会。”
林以昭受不了他卖关子,追问:“什么机会?”
“陆听巡那家伙学习样样精通是没错,但其他人不一定,总有偏科的。再说了,他们大学学的都是飞机什么结构、怎么飞,其他的,一窍不通。”
林以昭看着他,没懂。
张路直截了当:“他们需要一个英语老师。”
“英语老师?”林以昭觉得奇怪,“他们高训阶段,还需要学英语吗?”
“当然。”张路道,“境外任务、联训联演、国际空管指挥、航电界面、告警信息、技术标准、特情处置……这些都需要一定的英语水平。你之前,不是教山青晏英语?也算有经验。而且,你之前代表《长空报》驻地,背调都省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林以昭摇头,“但是我教山青晏和教他们不一样。山青晏要过的是四六级,他们要学的是飞行类的知识。”
张路坚持她没问题:“这你不用担心,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三个月?”
“没错,四月,集中教学才会开始。”
“可他们六月高训就结束了。”
张路拍手:“正好啊。集中教学两个来月,结束之后,你还可以和陆听巡一起回海市。”
“这……”倒是很有吸引力。
“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张路点了点手机,“老头儿说,如果你愿意去,他就把你的名单交上去了。如果不愿意,二月他们再去外事署问。”
张路又问:“明天,跟我一起去奉元?保准吓死陆听巡。”
“你明天去奉元做什么?”
“保密。”
林以昭想了想,摇头:“不行,明天我还得上班。”
张路觉得稀奇,好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可以啊妹妹,刚才跟你说,要做独立的个体,这就学上了?”
“……我明天真的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