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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不是笼中鸟 ...

  •   从墓园回来以后,温情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书桌前的台灯拧到最亮,暖黄的光漫过摊开的文献和敲得发烫的键盘,却驱不散空气里残留的,属于那片寂静墓园的凉。
      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窗帘一角,带着晚秋的萧瑟,拂过她搁在桌沿的手背,凉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她的目光胶着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学术术语在眼前跳着舞,可思绪却总忍不住飘回几个小时前的墓园。
      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向远方,两旁的墓碑沉默伫立,像一个个肃立的哨兵,守护着长眠地下的英魂。
      风掠过碑面时,带着呜咽般的声响,像是那些年轻的灵魂在低声诉说。
      她还记得程青舟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指腹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她也记得那块墓碑,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梨涡浅得像一汪春水,可碑上的生卒年月,却短得让人心尖发颤。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震,屏幕亮起,是好友梁欢的消息弹窗:“温温,你都请假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温情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才弯了弯唇角,眼底的阴霾散了些许。
      她敲下回复,指尖的力道轻了些:“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了。”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不过已经忙得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能回学校。”
      梁欢的消息回得很快,一个点头的表情包,配着“等你回来请我喝奶茶”的小字,话题就此打住。
      温情放下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白炽灯的光晕刺得她眼睛发酸,那些压在心底的念头,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不轻不重,是程青舟的习惯。
      “进吧。”她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和奶油的甜腻,程青舟端着一个白瓷果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红的草莓洗得晶莹剔透,蒂部的绿萼还鲜灵灵的。
      紫的葡萄剥了皮,圆润饱满得像一颗颗玛瑙。
      黄的芒果切成小块,汁水饱满得快要溢出来。
      而果盘的一角,还放着一小块蓝莓蛋糕,淡紫色的奶油上缀着几颗新鲜蓝莓,是买桂花糕时一起买的,后来忙着去墓园,竟把它忘在了冰箱的角落。
      温情的目光落在那块蛋糕上,无奈地笑了笑,停下敲键盘的手,转过身看着他:“哥,我都忘了这茬了。”
      程青舟把果盘放在书桌一角,瓷盘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指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声音温和得像窗外的月光:“我去冰箱里拿水果看见的,就给你拿过来了。快吃吧,还有水果。”
      他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微微蹙眉:“写论文呢?”
      “对啊。”温情叉起一块草莓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漾开,冲淡了心底的涩意。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应着,指尖又不自觉地碰了碰那块蓝莓蛋糕。
      温情在书桌前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程青舟就坐在旁边的床边,脊背靠着墙壁,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房间里只有键盘偶尔响起的敲击声,还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静谧得让人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程青舟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这眼看你就要毕业了,论文答辩也快了吧?有没有想好,毕业了以后干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温情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想好了啊。”
      程青舟微微一愣,显然有些惊讶。
      他认识温二十多年,从她还是个抱着他的腿哭鼻子的小不点,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他太了解她的性子。
      看着软乎乎的,其实骨子里的主意比谁都正。
      “那?说来听听?”他挑了挑眉,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刻意压下去的试探。
      温情放下手里的叉子,把那块只吃了一小口的蓝莓蛋糕推到一边,抬眼看向程青舟。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惊人,像淬了星光的黑曜石,熠熠生辉。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还有几分紧张:“哥,我认真的,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程青舟被她这副严肃的模样逗笑了,他靠在床头,双臂抱在胸前,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干嘛生气?你做什么工作能让我生气?总不能是去抢银行吧?”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可温情却没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和你还有爸妈一样,做缉毒警。”
      “缉毒警”三个字落进空气里的瞬间,像是一块冰投入滚烫的沸水中,瞬间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程青舟脸上的笑意,就像被骤然而至的寒流冻住了一般,一点一点,慢慢从嘴角褪去,最后连一丝弧度都没留下。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的温和被一层深沉的凝重取代,声音也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行。”
      一个斩钉截铁的“不行”,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温情眼底的光。
      她脸上的神色黯淡下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布的边缘。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亲耳听到从程青舟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同意。”她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不甘,“为什么啊?”
      程青舟的脸色沉得厉害,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像是在低声怒吼,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你个女孩子,做那么危险的工作做什么?缉毒警是什么?是每天把生死悬在一根线上的职业!是刀尖上舔血,枪林弹雨里讨生活!那些毒贩心狠手辣,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亏你想得出来!”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砸在温情的心上。
      温情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后背抵在椅背上,眼底飞快地漫上一层水汽,鼻尖泛着酸。
      可她骨子里的那点倔强劲儿,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苗,越烧越旺。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他,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服气,还有一丝哽咽:“怎么了?女孩子就不能做缉毒警了是吗?我告诉你程青舟,我不比你差!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可以?”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她想起陵园里那些年轻的名字,想起父亲和程青舟身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疤,想起那些被毒品摧毁的家庭。
      那些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灵魂。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真的想好了,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想成为一道光,照亮那些被黑暗吞噬的角落。
      程青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明明害怕却依旧倔强地瞪着自己的模样,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温水浇灭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沉默了几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弯腰,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头,把她按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贴着她的后脑勺。
      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心疼,像哄小孩一样:“我理解你,真的理解。”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但这不是个简单事。温情。缉毒队里的日子,不是你在学校里看几本书、写几篇论文就能想象的。
      枪子儿不长眼,毒贩的心是黑的,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我见过太多的战友,前一天还在一起喝酒说笑,第二天就躺在了冰冷的停尸间里。我不想你也变成那样。”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后怕:“就算我同意了,爸也不会同意。你知道他的脾气,他比谁都护着你。”
      “我会去找爸谈的。”温情在他怀里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一丝固执。
      她推开他的手,红着眼睛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着,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程青舟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明明想哭却强忍着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知道,这丫头现在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只能让她自己慢慢冷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落在温情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单得让人心悸。
      她坐在书桌前,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发出细碎的呜咽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程青舟的心。
      他关上门,靠在门外的墙壁上,抬手捂住了脸。指腹传来温热的湿意,他才发现,自己的眼眶竟然也红了。
      不是不让温情去,是不敢让她去。
      他是缉毒警,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能独当一面的队长,他比谁都清楚这份职业的危险。
      那些毒贩,为了钱,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见过战友被报复,家被烧得一干二净。
      见过兄弟中了埋伏,身中数枪,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太多的支离破碎。
      温情是程家的宝贝疙瘩,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她是温室里的花,是该被捧在手心里疼的,是该穿漂亮的裙子,吃甜甜的蛋糕,谈一场无忧无虑的恋爱的。
      怎么能让她去闯那刀山火海,去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毒贩?
      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夜色渐浓,窗外的蝉鸣声渐渐歇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虫鸣。
      程家的客厅里,只有壁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小小的一片天地,给冰冷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暖意。
      程啸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警服的肩章上,两颗星在灯光下闪着光,那是他用二十年的血汗换来的荣耀。
      他刚换了鞋,正准备去倒杯水,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攥住了。
      是温情。
      小姑娘不知道在客厅等了多久,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手劲却不小,拽着他往沙发上坐。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程啸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依旧温和:“怎么了温温?这么晚了还不睡,等爸回来有什么事?是不是又和你哥吵架了?”
      温情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指尖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然后抬起头,看着程啸山,把下午和程青舟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待,目光紧紧地盯着程啸山的脸,生怕从他眼里看到和程青舟一样的拒绝。
      “爸,我……我毕业了,想去考缉毒警。我已经查好了,明年省考就有岗位,我专业课成绩不差,体能也能练上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得人心慌。
      程啸山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她眼底的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角,眼里先是闪过一丝紧张,那是身为父亲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忧。
      可紧接着,那丝紧张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取代了,像是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当了一辈子的缉毒警,程青舟子承父业,也成了缉毒警。
      他见过太多的黑暗,也见过太多的牺牲,他从来没想过,要让温情走上这条路。
      他和温情的父母,还有程青舟,都只想让她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可他太了解温情的性格了,这孩子看着软,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劲儿,和年轻时候的温寒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再怎么不同意,她最后都会去做的。
      与其让她偷偷摸摸地去,背着他们吃苦受累,不如大大方方地支持她。
      至少,他和程青舟,还能护着她一点,能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替她挡在前面。
      程啸山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温情紧张的脸上,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同意,支持你。”
      “真的?”温情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眼底瞬间涌满了泪水,却不是委屈的泪,是惊喜的泪,是憋了一下午的委屈和不甘,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扑进程啸山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声音哽咽,却带着浓浓的雀跃:“爸!你太好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她说着,在程啸山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程啸山被她逗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眼底满是宠溺。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颤抖,那是喜悦的颤抖,是梦想被认可的激动。
      而这一幕,恰好被从房间里出来的程青舟看在眼里。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
      他本来是想出来倒杯水,却看到了客厅里相拥的父女俩,看到了温情脸上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出去,脚步带着几分踉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质问,还有一丝压抑的怒火:“爸!您怎么能这么惯着她呢?那种职业,是把命交出去的行当!您怎么能同意她去呢?”
      他的声音很大,打破了客厅里的温馨氛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温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从程啸山的怀里抬起头,看向程青舟,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还有一丝倔强。
      程啸山却没说话。他只是抬眼,看向程青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松开抱着温情的手,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沉默着。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温情张了张嘴,想替程啸山辩解,想再和程青舟理论一番,想告诉他,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真的想好了。
      可程啸山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
      “你先回房间。”程啸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和你哥,有话要说。”
      温情看着程啸山,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程青舟,最终还是咬了咬唇,站起身,默默地回了房间。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程青舟攥紧的拳头,看到程啸山平静的侧脸,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了上来。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壁灯的光线,落在程青舟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程啸山,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爸,您明知道缉毒警有多危险!您见过多少人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您怎么能……怎么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我知道。”程啸山打断了他的话,他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清醒,“我比谁都知道。”
      他当了二十多年缉毒警,亲手抓过的毒贩,数不胜数,他见过战友倒在毒贩的枪口下,见过兄弟被毒品侵蚀得不成人形,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
      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底,一辈子都忘不了。
      程青舟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担心她。”程啸山的目光落在程青舟身上,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心疼,“青舟,你是她哥,你护着她,爸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温情这孩子,她的父母都是缉毒警,就说这些都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真的想清楚了。”
      “她是个女孩子!”程青舟低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她没必要去受这份苦!我们程家,有我和您就够了!”
      “女孩子怎么了?”程啸山反问,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缉毒队里,有多少女同志?她们哪一个,不比男同志差?她们一样能扛枪,一样能抓毒贩,一样能在刀尖上跳舞!你忘了石秋池了?她一个人,端了三个贩毒窝点,抓捕的时候,胸口挨了一刀,差点就没命了!可她现在,依旧在一线!”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沧桑:“青舟,你是她哥,你想护着她,爸懂。可你有没有想过,温情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她不是笼中的鸟,她想飞,想飞向属于她的那片天空。我们不能因为怕她受伤,就折断她的翅膀。那样,她会恨我们一辈子的。”
      程青舟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仰头望着天花板,白炽灯的光晕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了温情红着眼睛和他争辩的模样,想起了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时,眼里的光。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像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她的整个人。
      他也想起了小林。
      小林是他刚进缉毒队时的搭档,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们一起出过无数次任务,一起蹲守过无数个日夜,一起在枪林弹雨里并肩作战。
      小林总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等攒够了钱,就带着妹妹去环游世界,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就在一年前的一次围剿行动中,为了救他,小林替他挡了一枪,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当场就没了气息。
      那天的雨很大,瓢泼似的,砸在身上生疼。
      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大片的地面,像一幅触目惊心的画。
      小林躺在他的怀里,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笑,断断续续地说:“青舟,我……我还没来得及,和我妹妹说,让她……让她好好学习,别像我一样……”
      小林的妹妹,和温情一样大,也是个喜欢笑,喜欢吃草莓蛋糕的小姑娘。
      后来,小林的妹妹考上了警校,去年,也进了缉毒队。
      程青舟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沙发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底的翻江倒海。
      原来,有些路,不是想拦,就能拦得住的。
      原来,有些梦想,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就会疯狂地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了。
      客厅里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程青舟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啸山都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听到程青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妥协,轻轻响起,像羽毛拂过心尖:“……她要去,可以。”
      程啸山的身体,微微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但是,”程青舟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看着程啸山,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声音沙哑却坚定,“她必须进我们队。我要带着她,亲自教她。她的训练,她的任务,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我要看着她,不能让她出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程啸山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忽然笑了。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释然:“好。”
      父子俩对视一眼,彼此的眼底,都有了一丝了然,一丝默契。
      那些压在心底的担忧和不安,似乎在这一刻,消散了些许。
      走廊尽头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温情站在门后,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她看着客厅里的父子俩,看着程青舟泛红的眼眶,看着程啸山欣慰的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也带着一丝希望。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路。
      这条路,或许布满荆棘,或许充满危险。
      但她知道,她不会孤单。
      因为,她的身后,有她的家人,有万家灯火愿意为她留一盏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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